营寨里弥漫着苦艾和药粉的味道。
几百名腹泻的士兵瘫在帐篷里,脸色蜡黄,连握苦无的力气都没有。
管粮的军需官满头是汗,跪在中军帐里,声音发颤:“大人,剩下的粮草只够撑两天,还得省着吃。”
“叛逃的粮官带走了三成存粮,剩下的都掺了泻药,没法再用了。”
副将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肯定是团藏的人搞的鬼!这时候断粮,不是把我们往死里逼吗!”
帐内气氛压抑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外面大野木的部队还守在黑石关,随时可能打过来,内里粮草被断,士兵减员,实打实的死局。
李封站在沙盘前,指尖轻轻摩挲下巴。
沙盘上的黑石关后方,标着一处不起眼的山谷,旁边写着“岩隐粮屯”四个字。
是昨天影子侦查摸到的位置。
“慌什么。”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焦躁,“粮没了,就从岩隐手里拿。”
副将愣了一下:“大人,您是说……劫粮?”
“黑石关防守严密,我们这点人冲不进去啊!”
“谁让你们冲正面。”
李封指尖点在粮屯的位置,“今夜子时,我带影武士走后山峭壁绕过去。”
“你带五百人守营,多竖旗帜,多造炊烟,装作营里兵力充足的样子。”
“大野木以为我们缺粮不敢动,肯定防备松懈。”
副将还想再说,帐帘一掀,纲手走了进来。
少女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药粉,显然刚从伤员帐篷过来。
“我跟你去。”
她把药箱往桌上一放,语气不容置疑,“粮屯里肯定有毒药、起爆符之类的东西,我能辨认。”
“不行。”
李封抬头看她,“后山峭壁难走,万一遇伏,太危险。”
“少看不起人。”
纲手瞪了他一眼,攥紧拳头,“我医疗忍术能自保,真中了招还能给你治。”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最后一句话说得轻,却带着几分实打实的在意。
李封看着她执拗的眼神,沉默两秒,点了头。
“行。但你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
子时刚过,密林里起了薄雾。
李封带着八十具影武士和三十名精锐亲卫,顺着后山峭壁往下摸。
影域收拢在脚下,像一张黑色的软垫,踩上去悄无声息。
纲手跟在他身侧,脚步轻盈,常年战地医疗练出来的身法,在峭壁上也稳得很。
半个时辰后,队伍摸到了粮屯外的林子里。
粮屯建在山谷背风处,四周垒着两丈高的土墙,巡逻队每隔百步就有一队,防守比预想的严。
土墙四角各站着一名灼遁忍者,掌心冒着淡淡的红光,四周的影子都被高温烤得发虚。
“四个灼遁,专门盯着阴影处。”
李封压低声音,“摆明了防着我的影子。”
纲手抿着唇,从怀里摸出几枚烟雾弹:“用这个遮视线?”
“不用。”
李封指尖微动,分出四具影分身,“他们盯着影子,我就给他们影子看。”
四具影分身悄无声息绕到四个方向,故意碰断树枝,弄出细碎响动。
“什么人!”
东南角的灼遁忍者率先察觉,掌心灼遁光弹直接射向阴影处。
轰的一声,树木被炸得粉碎,影分身瞬间溃散。
另外三名灼遁忍者也被吸引,纷纷朝着各自方向的阴影出手。
注意力全被拉走的瞬间。
李封本体贴着地面阴影,剃步催动到极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正门守卫的视野盲区窜了过去。
纲手紧随其后,脚步轻盈,没发出半点声响。
两人翻进土墙,躲进粮库旁的阴影里。
守卫们还在四处搜寻“刺客”,压根没察觉有人已经摸了进来。
李封打了个手势,亲卫们分散开,悄悄摸向各处岗哨。
影武士贴着墙根游走,黑刃抹过守卫的喉咙,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不到一刻钟,土墙内侧的守卫就被清理干净。
“你带人去搬粮食,挑完好的装,带不走的都浇上火油。”
李封对亲卫吩咐道,“西北角的俘虏营我去。”
叛逃的粮官就关在那里,人证必须带回去。
纲手则去了药剂库房,清点里面的毒药和医疗物资,挑有用的打包。
她对这些东西熟得很,三两下就分出了哪些值钱、哪些是烈性毒。
李封走到俘虏营外,两个守门的岩隐士兵正靠在墙上打盹。
影刃从地面窜起,精准刺穿两人的后心。
他掀帘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粮官。
那人正啃着干硬的麦饼,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显然是觉得抱上了岩隐的大腿,以后飞黄腾达。
看到黑影进来,他刚想喊,就被影刃抵住了喉咙。
“李、李封大人!”
粮官看清来人,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我是被逼的!是团藏大人逼我的!”
“他说事成之后给我十万两,还让我去根部当管事……”
李封没听他废话,指尖影针刺进他肩井穴。
麻痒感瞬间窜遍全身,粮官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密信在哪。”
李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粮官不敢隐瞒,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一封封好的信。
上面是团藏的亲笔,约定岩隐攻破大营后,河西三城划归岩隐,根部暗中提供木叶布防图。
人证物证,齐了。
李封把信揣进怀里,拎着粮官的后领,像拎只鸡似的往外走。
粮库那边已经装好了二十车粮食,全是最上等的军粮。
剩下的粮垛上,亲卫们已经浇好了火油。
“大人,都准备好了。”
“不急着全撤。”
李封指尖摩挲下巴,目光看向谷口的方向,“大野木收到消息肯定会追。”
“在谷口留份礼物给他。”
他留下三十具影武士,埋伏在谷口两侧的山壁阴影里,影刃埋进土层,只等追兵入瓮。
布置妥当,他才挥了挥手:“点火。”
轰的一声。
四座粮库同时燃起大火,火借风势,瞬间窜起十几丈高。
映红了半边天。
粮屯里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喊杀声乱成一片,可救火已经来不及了。
黑石关的了望哨很快发现异常,警钟敲得震天响。
“土影大人!粮屯着火了!”
大野木刚睡下,听到消息气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废物!都是废物!”
他披上衣袍,一脚踹翻桌子,“传令下去,第一大队追击!务必把人截下来!”
“老夫倒要看看,是谁敢动岩隐的粮!”
一千岩隐精锐连夜出营,带队的是大野木的亲信上忍黑石。
他看到粮屯烧成废墟,气得咬牙切齿,顺着车轮印就往山谷追。
“追!他们带了粮食跑不快!”
黑石一马当先,带着人冲进了谷口。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碎石的声音。
“不对劲……”
黑石刚想停步,脚下的影子忽然动了。
数十道黑刃从地面窜起,像密集的刀林,瞬间刺穿了前排士兵的脚掌。
惨叫声连成一片。
两侧山壁的阴影里,三十具影武士齐刷刷站起,黑刃泛着冷光,像暴雨般冲下来。
“有埋伏!”
黑石惊喝,刚想结印放土遁,头顶的阴影里骤然落下一道黑影。
李封居高临下,指枪凝着影针,直刺他天灵盖。
黑石慌忙抬手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
手臂骨直接被指枪洞穿,影针刺入他肩头,神魂传来一阵刺痛。
“你……”
黑石满脸难以置信。
李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影刃横抹,割喉。
鲜血喷溅在岩壁上,温热腥甜。
头领一死,岩隐追兵瞬间乱了阵脚。
影武士在黑暗里肆意收割,没半柱香功夫,一千追兵折损大半,剩下的丢盔弃甲往回跑。
李封没下令追。
他站在谷口,看着溃兵逃回黑石关方向,指尖轻轻摩挲下巴。
目的已经达到了。
烧粮,斩将,立威。
足够让大野木肉疼一阵了。
队伍带着缴获的粮食和俘虏,顺顺利利返回营寨。
天刚蒙蒙亮,士兵们看到一车车粮食拉回来,还抓了叛逃的粮官,瞬间士气大振。
原本低迷的气氛一扫而空。
“大人神了!”
“岩隐的粮都敢劫,暗影死神名不虚传!”
欢呼声此起彼伏。
纲手看着被押下去的粮官,又看了看李封,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家伙,总能在死局里开出条路来。
她刚想说话,营寨外的斥候就疯了似的往回跑。
“大人!不好了!”
斥候单膝跪地,喘得直不起腰,“黑石关方向,砂隐和岩隐合兵了!”
“千代婆婆亲自带队,总兵力快四千了,正在往这边开拔!”
一句话,让刚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副将们脸色发白,四千对一千二,这差距太大了。
李封展开斥候递来的情报,指尖在“千代”两个字上顿了顿。
老对手又来了。
他抬头望向黑石关的方向,晨光里,关隘上多了砂隐的旗帜。
两面旗帜并排飘着,刺得人眼疼。
“联手么。”
李封低声念了一句,指尖轻轻摩挲下巴,眼底没什么惧意,反而闪过一丝玩味。
联手的队伍,才好拆。
一场针对砂岩联军的反间计,悄然在他心里成型。
营寨外的风,忽然刮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