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她转身大步离去,朝着门派广场的方向,背影在日光下挺直如剑。
黄熊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素色身影,喉头微哽,心绪翻涌。
他没料到,这个从前稍加挑拨就动摇心神的姑娘,如今竟能挺直脊梁,当众为他挺身正名。
林老凝望着清儿单薄却挺立的背影,眸中掠过一抹赞许,随即侧身望向黄熊,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看来,老朽也该亮一亮这把老骨头了……”
黄熊唇角微扬,正欲应声,门外骤然炸开一片喧哗——
人声裹着火药味扑进竹楼,像滚烫的潮水撞碎静谧。
黄熊眉峰一蹙,暗忖:祸不单行,偏在这节骨眼上添乱。
清儿率先冲进门来,发髻微散,袖口撕开一道细口,脸色泛白,呼吸急促,分明刚经历过一场硬碰硬的撕扯。
她身后紧跟着七八个弟子,面色铁青,步子踏得震地,领头那人,正是先前在洞府外横眉竖眼、拦路诘难黄熊的陈猛。
“黄熊!你竟敢蛊惑清儿师妹,颠倒黑白、混淆视听!”陈猛嗓门炸开,震得梁上竹尘簌簌抖落。
“今日,我等便要替宗门清邪扶正,剥下你伪善的皮!”
黄熊瞳孔一缩,寒意从脊背窜起,怒火腾地烧上喉头。
他本想以理破局,不料对方张口便是刀,动手便是棍。
话未出口,林老已拄杖起身,枯瘦身影往黄熊前头一挡,须发贲张,威压如山倾泻,压得那群弟子膝盖发软,连抬眼都不敢。
“闭嘴!”
一声断喝,震得窗纸嗡嗡颤动。
“谁给的胆子,在此咆哮生事?”
陈猛脖子一梗,硬着头皮嚷道:“林老,晚辈不敢冒犯!可黄熊心思诡谲,手段阴邪,若不早加提防,恐酿大患!”
“放屁!”林老拐杖猛砸地面,闷响如雷,“咚”一声震得青砖裂开蛛网纹。
“陈风一案,铁证如山,早已定论!再敢搅扰生非,休怪老夫执戒律,不留情面!”
那股久居高位的肃杀之气,终将众人压得哑口无言。
几个弟子咬牙攥拳,恨意翻涌,却只敢拿眼剜着黄熊,不敢再吭半声。
清儿见状,快步上前,站定黄熊身侧,掌心按在胸前,声音清亮而笃定:“各位师兄,黄熊师兄品性端方,行事磊落,绝非奸佞之徒!我清儿,愿以性命作保!”
她这一句,似投石入潭,涟漪一圈圈荡开。
原本犹疑观望的弟子,眼神开始松动;想起陈风昔日欺压同门、私吞灵材的劣迹,心头那点疑云,悄然裂开缝隙。
黄熊缓步上前,衣袍垂落,脊背笔直,吸气吐纳间,声如金石相击:“诸位同门——我黄熊所行之事,桩桩可查,件件可证,俯仰无愧!若有疑问,尽可当面质询,我必如实相告,绝不隐瞒!”
字字铿锵,砸在地上似有回响,敲进每个人耳中、心里。
那些曾冷眼旁观者,此刻终于看清他眼中坦荡如光、眉宇间傲然不屈——偏见,正一点点被碾碎。
人群里窸窣低语渐起,质疑声如退潮般消隐。
忽地,一名弟子跨前一步,深躬到底,额头几乎触地——
“黄熊师兄,是我等目光短浅,错信谗言,冤枉了您!求师兄宽宥!”
一人低头,便有第二人、第三人……
抱拳的、作揖的、伏地请罪的,接二连三。
忏悔声此起彼伏,如风拂过麦浪,层层叠叠,卷走所有污名。
夕照熔金,泼洒满场,将人影拉得又细又长,斜斜铺在青石板上。
黄熊立于人群中央,迎着无数敬重目光,体内灵力奔涌如江河,暖意自丹田升腾——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外人,而是真正扎下根的门中人。
……
夜色沉落,四野无声。
黄熊独坐修行台,周身灵息暴烈翻腾,嘶嘶作响,如沸水激荡。他额角青筋微跳,身躯绷如弓弦,一动不动。
那股邪异之力,似活物缠身,越收越紧,死死扼住突破关隘。
阴冷、腥戾,仿佛自九幽深处渗出的毒雾,悄无声息啃噬神志。
他屏息凝神,灵力逆冲经脉,神识化刃,寸寸剖开血肉之下的隐秘角落。
果然——这力量并非天降,而是自某处幽暗渊薮,汩汩渗出。
四周灵气狂躁无序,忽而炸裂如惊雷,忽而死寂如坟茔。
空气里浮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黏腻滞重,令人喉头发紧。
树影在墙头扭曲晃动,张牙舞爪,恍若鬼爪攀爬。
时间拖得越久,他额上汗珠越密,灵力如沙漏飞泻,而那黑气,却愈发桀骜难驯。
就在意识将溃之际,一缕极淡极细的墨色游丝,倏然闪过神识——藏在灵流最深处,飘忽如烟,几不可察。
黄熊心口一紧,神识骤然锁死那抹黑痕!
它内里蕴着暴烈能量,且与束缚己身的邪力,血脉相连,同根同源。
与此同时,宗门角落里,又有人压着嗓子议论:“黄熊怕是又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话音不高,却如针尖刺入滕柔耳中。
她指尖一颤,心湖猛地一荡,涟漪层层不息。
她回想起和黄熊相处的种种细节,那些他递来的热茶、深夜点亮的灯、危难时伸来的手,都还温热;可坊间那些窃窃私语,又像毒藤一样缠上来,越勒越紧。
她心里像被两股劲儿拽着,一边是信,一边是疑,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目光浮沉不定,信任与犹疑在她眼底交织翻涌,像雾锁山峦,看不真切。
两人之间空气也变了味,明明站得近,却像隔着一层薄冰,一碰就响,一触即裂。
“你说……这次他真能查清楚吗?”滕柔嘴唇微动,声如游丝,尾音微微发颤。
黄熊瞳孔骤然一缩,识海中金光炸开:【任务:溯源异力本源。
线索:后山禁地,古封印阵。】
后山禁地?底下镇着什么?
他脚下一顿,转身便走,衣袍翻卷如鹰翼。
夜风撕扯着林间枝叶,呜呜作响;空气里飘着铁锈似的腥气,树影扭曲晃动,仿佛活了过来。
他敛息凝神,灵力灌满四肢百骸,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缓缓挪向禁地。
入口处,一扇斑驳石门横亘眼前,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纹,幽光浮动。
那光色阴沉,与近日扰人的异力同根同源,一脉相承。
黄熊闭目吸气,心神沉入符文深处。
神识化刃,寸寸刮过每道刻痕——笔锋藏雷,转折含煞,稍有偏差,便是魂火反噬。
可他借系统推演为引,凭自身悟性为骨,稳扎稳打,一符一解。
时间爬过额头,汗珠滚落,脸色渐失血色。
最后一笔落定,石门轰然震颤,沉重开启。
门后豁然洞开,一座庞大地下穹顶赫然在目。
中央高台静立,祭坛黑石嶙峋,上面盘踞着无数癫狂图腾,无声嘶吼。
坛心深处,一团墨色旋涡缓缓旋转,吞光噬影,似通幽冥。
黄熊瞳孔一缩——那股搅乱灵气、侵蚀心神的异力,正从这漩涡里汩汩淌出。
他缓步上前,脊背绷紧,五感全开。
忽地,旋涡猛地一颤,一道黑芒破空射来!
他侧身拧腰,险之又险避开。黑光掠过袖口,焦痕蜿蜒,皮肉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