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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在天没亮的时候就走了。

夏富贵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被褥都凉透了,连个褶子都没留下。

他盯着那块空荡荡的床面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可从那一天起,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对了。

起初只是没力气,走两步路就喘。

他以为是那晚在地上磕的那一跤还没好利索,没太在意。

可后来,乏力的劲儿越来越重,整天昏昏沉沉的,连床都下不去。

再后来,他开始咳血。

第一回咳血的时候,他盯着帕子上那团暗红,愣了好半天。

皇帝很快就知道了,太医院的院正带着几个老太医,一天三趟地往偏殿跑。

诊脉、看舌苔、问症状,方子换了一张又一张,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可半点起色都没有。

夏富贵还是一天比一天虚弱,脸色白得跟窗纸似的,咳血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太医们凑在一起嘀咕了半天,最后跪在皇帝面前请罪,说查不出病因。

皇帝的脸色,夏富贵隔着一层纱帐都看得出来,不好看得很。

没办法,只能请国师来。

国师来得很快,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他坐在榻边,伸手搭了搭夏富贵的脉,又看了看他的面色和舌苔,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皇帝。

“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皇帝跟着他走到外间。

国师将门掩上,才低声开口:“陛下,夏公子这是中了毒。”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毒?”

“是。而且这毒已经深入骨髓,寻常药石,无力回天。”

皇帝沉默了一瞬:“谁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下毒?”

“这毒不是在本国下的。”国师语气很平,“臣看了脉象,又问了夏公子这些日子的饮食起居。”

“这毒,应该是他在夏国的时候,就已经被人下在了身上。”

“到了本国之后,饮食不当,无意间将毒引了出来。”

“如今毒入骨髓,若不施救,恐怕撑不过这个月。”

皇帝没有说话。

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外间夏富贵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朕听说,”皇帝缓缓开口,“国师有一秘法,能救人性命。”

“确有一法。”国师微微躬身,“但此法耗费精元,施术者需以自身神力为引,将毒从骨髓中逼出。”

“其间不可有外人在场,否则神力外泄,不仅救不了人,连施术者的寿数也会折损。”

皇帝看着他,目光很深:“国师愿意救他?”

国师垂着眼,语气听不出波澜:“臣既为护国祈福之人,夏公子又是仙人历劫,救他,是臣分内之事。”

皇帝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就请国师施法。”

“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国师摇了摇头:“只需将夏公子送到臣的国师府上。”

“那里清净,不受外扰,最适合施术。”

皇帝应了。

夏富贵和国师去了国师府。

他病得连床都下不了,是几个小太监用软轿把他抬过去的。

送到之后,小太监们就退走了,一个都没留下。

国师府很清静,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松,风一吹,松针簌簌地响。

屋里点着淡淡的安神香,闻着让人犯困。

可夏富贵睡不着。

他躺在榻上,偏过头,看见国师站在窗边翻着一卷竹简,侧脸还是那样冷冷清清的,和莫色海月一模一样。

他不想看见这张脸。

可他又忍不住去看对方头顶的好感度。

那串数字明晃晃地悬在那儿,不高不低,却实实在在地告诉他——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乌蒙。

他心里乱得很。

怕对方真的是乌蒙,又怕对方不是。

更怕主系统不想让他找到,故意把乌蒙的脸换成了莫色海月的样子。

国师放下竹简,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在榻边坐下。

“你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吗?”

夏富贵摇摇头。

国师看他那副茫然的模样,心里有了数:“看来是真不知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这毒到现在才发作吗?”

“是慢性毒吗?”夏富贵问,“所以拖了这么久。”

“不是。”国师语气淡淡的,“这毒本来没什么。”

“只要一辈子不近鱼水之欢,就什么事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平平地落在夏富贵脸上。

“但你经历过云雨,毒就被引出来了。”

夏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脸一下子烧得通红。

他别开眼,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脸红归脸红,命还是要的。

他还没攻略完这些人的好感度,还没找到乌蒙,还不想死。

“那……怎么才能解这个毒?”

“很简单。”国师说,“把你身上的毒,转移到别人身上。”

“怎么转移?”

“和别人云雨。”

夏富贵整个人僵住了。

国师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紧不慢地补了下去:“应该是夏国在你身上下了毒,再把你送给陛下。”

“你身上的毒传过去,陛下便中了招。”

“这毒隐蔽得很,寻常人根本查不出来。”

“一箭双雕,好算计。”

夏富贵听得后背发凉。

“不过你不用怕。”国师又说,“我知道你也是被蒙蔽的。”

“放心,我说过会救你,就一定会救。”

夏富贵听出他话里有话,连忙问:“你还有什么办法?”

“办法只有一个,再无其他。”

国师说着,抬手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衣带一松,领口就敞开了半边。

夏富贵吓得往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把你的毒,引到我身上来。”

“一定要这样吗?”

国师点了点头:“必须这样。”

“或者,你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让他帮你解。”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起伏:“不过,我的话,还能事后将毒逼出来。”

“换了旁人,吸完毒,可能直接就没命了。”

夏富贵不说话了。

他躺在那里,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

让国师帮他解毒,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可让慕珩来,万一真像国师说的,会要了慕珩的命呢?

他不敢赌。

“那……”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可不可以等到晚上?看不见……再说。”

国师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