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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京兆府早已没有了汉唐时的雄风,长安最后的一点余晖也在唐末时被朱温拆得七零八落,随渭水流进了洛阳。

周仓站在高台上,听着宁遥对这座城池的介绍,也是不甚唏嘘。前几天去子午关时,他其实也见到过这城,当时还只当普通府城,没太关注,现在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长安。

“民夫们明天才能回来,今日再让他们休息一天吧!”周仓决定给守城金军再放一天假。

“还有,你们这护城河填了多久,咋就只填了这么一点?”

“两天!”

周仓惊讶地看着宁遥,“两天才填这么一点?当初在新绛县城,完颜谋离也两天就将一面护城河填得平平整整,还有闲心铺上沙石。”

宁遥不想理这家伙,京兆府再怎么落魄,也不是新绛县城能比的,护城河在一个量级吗?

翌日,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雪,周仓担忧地看着天空,又望了望通往西南方向的官道。他既怕运粮队因为道路泥泞失期,又怕雪越下越大影响后续攻城。

幸运的是,到中午,余继就护送着民夫回营了。延绵数里的独轮车队将一担担粮食推进了大营。大军因为雪天有点浮躁的士气也渐渐安定下来。有句话咋说的?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周仓却更急了,雪真有变大的趋势,气温也越来越低,地面也开始冻实,挖土变得更加困难。但这温度又不至于冻实护城河,现在清河军取土填壕更加艰难了。

“周仓,大营南边聚集了好多流民!”宁遥推开大帐的帘门,火急火燎地来了句。

“有多少?”

“至少有两万,老弱妇孺都有。”

周仓不说话了,皱着眉头狠狠地捏着眉心。

宁遥见周仓如此,试探性地说道:“周仓,虽说清河军继承了岳家军的军纪。但军纪也只是要求我们严禁骚扰百姓,没说必须要接济他们!粮草本身就不足,还要攻城,你可别妇人之仁啊!”

周仓看了宁遥一眼,淡淡来了一句:“那你说岳相公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宁遥沉默了,他想起郾城之战后,岳家军被朝廷卡住粮草,还要带着数万百姓南归的事,无奈道:“我这就去安排接济事宜。”

周仓拦住要离开的宁遥:“遥哥,也不能白接济他们,挑选其中青壮,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将民夫全解放出来,我们明日全力攻城。”

宁遥点头表示知道。

原本能支撑大半个月的粮草,有了这两万流民,顶多能支撑十天,还不能排除有更多的流民过来的可能。

周仓心中发狠,要最快速度打下京兆府。休息了四天的京兆府守军也迎来了最凶猛的攻势。

第二天一早,清河军的炮车和箭楼就已经就位开始了压制。民夫推着填壕车开始填护城河,除了精锐,所有没有作战任务的战兵,辅兵都加入了填壕作业。

一块块碎石土块被抛进护城河,砸碎薄薄的冰面,没入河底。护城河以两条通路为界,肉眼可见的被填平。

又是一日,大雪天,鹅毛般的大雪遮挡了守军视线,也让箭楼上的弓箭手变得毫无准头,只剩炮车将一块块人头大小的石头送上城头。

临到中午,清河军传来巨大的欢呼,京兆府南门的护城河终于被填平了。

周仓大喝:“埋锅造饭,下午开始攻城。”

整个营地一片沸腾,伙夫们将一条条腊肉扔进锅里,这些都是吴磷友情赞助的。一时间营地肉香四溢,流民们疯狂耸动着鼻翼,他们知道这些肉没他们的份,只能指望闻点味压制馋虫。

所有要上阵的士兵民夫一视同仁,都分到了一碗肉粥

周仓一口将粥喝完,就跑到了民夫那边,举着盾牌护送他们推云梯。

宁遥立于高台,令旗一招,十八架云梯同时被推动,借着风雪的掩护,慢慢向城墙靠近。

守城的金军自然坐不住了,也不管风雪中看不看的清,一轮轮的向城外抛射着箭雨。

周仓用盾牌挡下射向一个民夫的箭矢,大声吼道:“身子压低点,别拱这么高,当靶子啊。”

民夫被他吓着了,赶紧缩着身子继续推。他完全没发现挂在周仓胸膛甲叶之间的利箭。

噗的一下,周仓呲牙咧嘴地拔出箭矢,用力一拧,顿时箭杆与箭头分离。箭杆还在手中,箭头留在了甲内,扔掉手中箭杆,扯着腰带抖了抖,一颗带血的箭头从裤裆里掉出来,落在雪地上。

“呼,爽了!”周仓呼了一口气,继续前进。

突然东面传来巨大的声响,抬头望去,啥都看不见!算了,交给宁遥处理。

这时东门外,大延昭正带着骑兵与金国骑兵在缠斗。战斗方式不是你一拳我一脚的硬拼,更像是回合制。

双方骑兵先是互相靠近,又在五十步时突然转向,用侧面对着对方。互相抛射一轮箭雨,留下几个倒霉蛋的尸体。

最后要么一个往南,一个往北背对背脱离接触。要么默契不好,都朝一个方向转向,那就贴得近的用近战兵器互相比划两下再脱离接触。

就这样,来来回回的交锋了三轮,直到双方战马体力耗尽。京兆府东门又被打开,这几百金国骑兵才放弃侧面袭击攻城部队的打算,乖乖回城。

大延昭则回到高台向宁遥复命,骑兵们也开始换马,他们还要继续巡视各门,拦截可能出现的金国突袭部队。

南门,一颗巨石从城头抛下,直奔云梯左翼而来。情急之下,周仓只来得及拉出最近的一个民夫,剩下靠近落点的两位民夫很不幸,惨死当场。云梯的轮子也被砸坏,整架云梯在离城墙还有一米的地方趴窝了。

周仓一把将盾牌扔给一个吓傻的民夫:“蹲好,盾牌护在身前,背靠云梯,别离城墙太近,更别往回跑。”

说完,周仓就向另一辆已经贴上城墙的云梯走去。现在的周仓其实不爱穿重甲了,凭他的恢复力,重甲提供的那点防御其实已经可有可无。但奈不住杨志的软磨硬泡,这次攻城他还是穿上了。

作为惩罚,周仓把亲兵队全甩在了后方。

“轰!”第一架云梯已经拆卸了轮子,彻底固定在了城墙上。随后更多的响声出现,近半的云梯都贴上了城墙。

“咚咚咚。”急促的鼓声响起。重甲兵在前,轻步兵在后,密密麻麻的清河军战士向城墙奔来。

作为加入清河军的第一战,余继找了个好活计,推着冲车撞城门。

“一,二,撞!”

“砰!”城门纹丝不动。

“退!小心落石。”余继大吼道。

扶着冲车的士兵纷纷散开,落石打着旋砸在了冲车顶的牛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余继检查了一下冲车,还好,没坏。同时回头大骂道:“张康,手里的神臂弩是干什的,压住城头啊!”

张康这小个子正踩着神臂弩努力地上弦,闻言无辜地看着自家统领。

看着张康这小子手里的神臂弩,余继暗骂一句自己笨蛋,就不该安排这活给张康的。这神臂弩不是张康那点力气玩的转的。

“李实,你去接替张康!”随后余继转头对一众秦兵喊道:“这是我们加入清河军的第一战,卖力点,别让人瞧扁了。”

“诺!”巨大的吼声响彻城门口。

大雪正在变小,慢慢地开始平息,京兆府南城墙外,被踩得一片泥泞。但更远的地方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白鹿原沉默地看着古城下的激战,似乎见证着历史的轮回。

周仓一步步地顺着云梯向城头走去,积雪让云梯上面的通道有点打滑,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前行。

突然一片液体向云梯洒下,淋了周仓一身。他脸色顿时就黑了,以为是金汁,但又反应过来,这液体既不烫,又不臭的,不像金汁啊!更像桐油。

我艹,周仓大骇,他看到城头已经出现了手举火把的人影。来不及多想,他就地一趴,借着打滑的云梯通道,迅速滑到了地面。

火焰紧随而至,引燃了云梯,也引燃了周仓的铠甲。他在泥地疯狂打滚,企图熄灭身上火焰,但好像并没有什么卵用。

周仓脸上,手上,腿上迅速变红,然后起一个个水泡,然后破裂,最后整块皮肤变黑脱落,露出下面新长的皮肤。在火焰下,周仓的恢复了成了他最大的梦魇,疼得他死去活来。

好在,束缚铠甲的腰带被烧断了,他忍住剧痛,一把掀掉外甲,然后摘下护肩和头盔。失去了铠甲上桐油的加持,身上的火焰也很快被扑灭。

周仓现在字面意义上的脸色黑如锅底,他大怒。找到最近的预备云梯,大喊:“给老子推过去。”

刚才仅有一半的云梯贴上了城墙,剩下的一半在十米外预备,就是防备被一锅端的情况,这不,就用上了。

守护云梯的士兵没认出周仓,还疑惑问他是谁。

周仓更怒了,从云梯右侧挡板上摸下一捧雪,往脸上一搓。

“将军?”士兵惊呼。

周仓恶狠狠地看了士兵一眼,说道:“是老子!听到没,把云梯推过去,老子要砍死这帮混蛋。”

士兵不敢多言,赶忙指挥民夫开始推云梯。

周仓一把扯掉已经成破烂的上衣,扔掉鞋子,找民夫要了条腰带固定住裤子,将铁骨朵往腰带上一扎。他准备就这样光膀子攻城。

刚才金军的一波桐油攻击烧毁了全部贴近的云梯,也击退了清河军的第一波攻势。

现在城下躺满了哀嚎的清河兵,在云梯燃烧的火光下这声音更显瘆人。

周仓在大雪天光膀子的形象很牛逼,也很吸睛。

杨志终于在茫茫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上司,带着亲卫迅速向周仓跑来。

周仓可没功夫等他们,新的云梯已经贴上了城墙。他现在是无甲一身轻,也不等云梯拆卸车轮,就爬了上去。

这次他速度飞快,城头签军刚举起桐油罐子,就被他一长塑捅死。

可不能让桐油罐落地,他一个猛扑,接住桐油罐。这时两个反应快的金军甲士快速向周仓冲来。

看着这两个倒霉蛋,周仓反手将罐子砸在了他们身上,桐油淋了两个甲士一身。

两位甲士不再上前,惊恐的互视一眼,开始疯狂撕扯对方的铠甲。

无视这两个倒霉蛋,周仓在城头开启了无双。签军是一枪一个,甲士尽量被抽下城墙,很快,一片城头被他清空。

一脚踩着一个签军胸膛,周仓举起长塑,准备完成收割,战场上他从不留手,无论敌人是谁。

可这次他犹豫了,他看到了一张满脸泪水的少女脸,约莫十八九岁。周仓准备破下例,放了这小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叽里咕噜.....”

艹,是女真语,原来是个女真人,那肯定是金兵了。周仓大力一脚,将其踢下城墙。

他自然知道金兵不会有女人,那个应该是女真百姓。但这是战场,人家眼里的仇恨做不得假。

杨志带着亲卫也登上了城头,排好阵型护在周仓身前。

金军大队甲士也开始从两面压过来,最先到达的攻击还是箭雨。杨志挡在周仓身前用身体挡住袭来的箭矢,利箭打在甲叶上当当作响。

一把拉住杨志,见他并没有受伤,周仓才大喊:“往两侧推进,迎上去,给后面人让出位置。”

亲卫们听从指令,两边各6人,对着金兵甲士就迎了上去,匡匡当当的打了起来,这才是重甲兵的正常打开方式。

随着登上城头的士兵越来越多,清河军已经在南城墙彻底站稳脚跟。

这时,城外传来了巨大的呼喊。周仓猛然回头,只见一支骑兵从东面而来,成锋矢阵直奔宁遥的帅旗而去。

在周仓刚登上城头时,完颜豹的800骑兵就到达了城东。

周仓对东面临潼的守军自然有所防备,特地安排荣方的一千人堵住官道。

可与城内的轻骑不同,完颜豹还带着200重骑,俗称铁浮屠。他们先以轻骑骚扰,铁浮屠在轻骑的掩护下,当着荣方的面完成了披甲,最后一轮冲锋就凿穿了荣方的步兵方阵。

混战中,荣方接了完颜豹的一记狼牙棒,目前生死不明。好在完颜豹忙着救援京兆府,没空追击残敌,不然这一千人要全军覆没。

大延昭的骑兵随后也赶到战场,开始对完颜豹的骑兵进行拦截作战。

但他的战术只能拖住敌军拐子马,对铁浮屠却是一点用都没有。人家压根就无视了大延昭的射击,不紧不慢地往宁遥的中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