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铜镜的刹那，沈清辞感觉像是握住了块烧红的烙铁。镜面烫得惊人，过去、现在、未来三个“自己”的影像在镜中剧烈扭曲，最终重叠成团模糊的光晕。未来的“她”无声吐出的“杀了我”三个字，像三根冰针狠狠扎进眉心。
“杀了她，你就能带着父亲离开镜渊。”
陌生的声音从中山装口袋里传来。沈清辞猛地掏出口袋里的东西，发现除了铜镜，还有个正在震动的bb机——那是2018年父亲住院时用的通讯工具，屏幕上跳动着一行绿色的字：301病房，李医生，剂量加倍。
这行字与记忆中药老篡改的手术记录完美重合。沈清辞突然想起，父亲当年的主治医生确实姓李，可手术结束后没多久，那位医生就因“意外”坠楼身亡了。
“所有阻碍都该消失。”bb机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声音竟与镜中未来的“自己”完全一致，“包括你那没用的同情心。”
铜镜骤然变冷，镜中未来的“她”突然抬起头，胸口的血洞汩汩流出黑血，顺着镜面蜿蜒而下，在沈清辞脚边汇成小小的血池。血池里浮现出画面：IcU病房外，年轻的自己正趴在走廊栏杆上哭，而穿白大褂的药老悄悄将什么东西注射进父亲的输液袋。
“药老也是帮凶？”沈清辞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只是在赎罪。”bb机的电流声里混进了叹息，“当年玄天宫分裂，药老被迫给你父亲下了‘锁魂散’，但他偷偷在剂量里掺了‘回魂草’，才让你父亲多活了五年。”
铜镜突然剧烈震颤，镜中未来的“她”开始疯狂捶打镜面，口型依旧在重复“杀了我”。沈清辞这才注意到，未来的“她”手腕上戴着和墨渊一模一样的太极纹身，而纹身正在渗出黑血，与镜外的血池连成一线。
“归墟印需要宿主的灵魂才能运转，而你是第七任。”bb机的声音变得冰冷，“未来的你已经被归墟印吞噬了一半灵魂，再不杀她，你和过去的你都会被拖入永恒轮回。”
血池里的画面突然切换：2018年的医院天台，穿校服的自己正被太上长老掐着脖子，而墨渊浑身是血地躺在旁边，左眉骨的疤痕比记忆中更深。
“这是被你遗忘的轮回。”bb机的电流声里带着笑意，“那天墨渊为了救你，主动让归墟印吞噬了自己的半颗心。现在你看到的‘墨渊’，其实是他用半颗心换来的幻影。”
沈清辞如遭雷击。难怪墨渊总是在关键时刻消失，难怪他左脸会浮现鳞甲——原来他早就不是完整的存在。血池里的画面继续滚动：墨渊在冰牢里用匕首刺穿自己心脏，便利店冰柜里他握住自己的手，天台上他替自己挡下那把刀……所有画面里的他，胸口都有个若隐若现的血洞。
“他快撑不住了。”未来的“自己”终于在镜中发出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归墟印的反噬会让他彻底消散，除非……”
“除非什么？”沈清辞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无名指的玉戒，戒面的“镜渊悖论”四个字突然发烫。
“除非你用三个时空的灵魂献祭归墟印，让时间线重置。”未来的“她”抬起头，露出与沈清辞完全相同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但重置后，没人会记得你，包括墨渊。”
血池突然沸腾起来，涌出无数只手抓住沈清辞的脚踝。她低头看去，发现那些手都属于不同时空的“自己”——穿婚纱的手戴着碎裂的戒指，穿病号服的手插着输液针，穿囚服的手布满冻疮。
“别信她！”最底下的手突然开口，是穿校服的自己，“她想独占归墟印的力量！”
未来的“她”在镜中冷笑一声，突然从胸口掏出半块青铜碎片——那是归墟印的核心！碎片接触镜面的瞬间，整面镜子开始融化，化作粘稠的黑液，顺着沈清辞的脚踝往上爬。
“清辞！”
墨渊的声音突然从黑液里传来。沈清辞看见黑液中浮现出他的脸，左眉骨的疤痕正在发光，虎口的太极纹身与她的玉戒产生共鸣，竟逼退了黑液的蔓延。
“打碎铜镜！”墨渊的脸在黑液中扭曲，“核心在镜渊最底层，未来的你早就被太上长老控制了！”
未来的“她”发出尖锐的嘶鸣，从镜中钻出半截身子，手里的归墟印碎片直刺沈清辞眉心。沈清辞下意识举起铜镜格挡，两块青铜碰撞的刹那，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太上长老站在玄天宫祭坛上，将七个婴儿的血滴进归墟印；
——药老偷偷把年幼的沈清辞藏进冰牢，用自己的血画了保护符；
——墨渊在轮回中一次次寻找沈清辞，每次找到都要看着她死去；
——2018年5月17日下午三点十七分，父亲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笔尖停顿了三次，其实是在偷偷画求救符号。
“爸！”沈清辞终于看清了记忆中被忽略的细节，父亲签字时的眼神根本不是犹豫，而是绝望——他早就知道手术有问题。
铜镜与归墟印碎片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未来的“她”震回镜中。沈清辞趁机将铜镜狠狠砸向地面，镜面碎裂的瞬间，整个空间开始崩塌。她看见无数个时空在眼前炸开，像放烟花一样绚烂，而在最中心的位置，墨渊正半跪在地上，左胸的血洞不断涌出黑血。
“抓紧我！”墨渊朝她伸出手，他的手掌正在变得透明，“归墟印的核心就在你父亲的中山装纽扣里，把玉戒按上去！”
沈清辞扑过去抓住他的手，却感觉像是握住了烟。墨渊的指尖正在消散，而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过去的“自己”正在被时空剥离。
“清辞，记住。”墨渊的声音越来越远，左眉骨的疤痕最后亮了一下，“无论重置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他彻底消散的瞬间，沈清辞摸到了中山装第三颗纽扣。那枚纽扣其实是用归墟印碎片做的，当玉戒与纽扣接触时，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崩塌的时空都停在了原地，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沈清辞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与过去、未来的“自己”重叠，三个影像的胸口同时浮现出太极图案，缓缓旋转成一个完整的圆。
圆的中心，墨渊半透明的脸一闪而过，带着温柔的笑意。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在一阵消毒水味中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IcU仪器滴答声。她猛地坐起身，看见父亲正在病床上平稳地呼吸，心电监护仪显示着正常的波形。床头柜上放着部智能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日期是2018年5月17日，下午三点十六分。
距离父亲签手术同意书，还有一分钟。
沈清辞下意识摸向无名指，玉戒还在。她又摸向颈间，玉坠也在。口袋里空空如也，没有诺基亚，没有bb机，更没有铜镜。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年轻的李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术同意书：“沈小姐，该签字了。”
沈清辞接过笔，指尖微微颤抖。她看向父亲，父亲正好睁开眼，朝她眨了眨眼，嘴角悄悄比了个口型：小心。
和记忆中那个求救符号一模一样。
就在她准备落笔时，走廊里突然传来摩托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病房窗外。沈清辞抬头，看见个穿外卖制服的青年正摘下头盔，左眉骨下有一道淡色的疤痕，虎口处纹着太极图案。
青年朝她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外卖袋，袋子上印着“玄天宫小吃铺”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