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峙的间隙,小八咬着牙撑住池沿。
他肩膀血流不止,疼得浑身发抖,可视线越过索隆,径直落向起伏的水面。阿龙被拦住了,他可不能让人类赢了阿龙的游戏。
小八凭着鱼人天生的水性,拖着发麻的手臂滑进了水里。
水池里的浪花很快翻涌起来,一下下拍在池壁上。水面下光影乱晃,偶尔能看见几道黑影交错而过,快得看不清形状。
岸边蹲着的村民里有人低呼了一声:水……水变红了!
淡淡的血色从池中心晕开,混在浑浊的池水里,触目惊心。
没人知道底下是谁受了伤,只看见浪花翻得越来越凶,到了极致又忽然静了几秒,随即哗啦一声巨响,一道黑影重重坠向池底,水面炸开大片水花。
林辰还挂在克罗欧比身上。
说是挂,其实已经更像被拖着了。他的手指扣不住人了,胳膊时长时短地抽搐,橡胶残响的劲儿快被耗干。也不知道缠了多久,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他迷迷糊糊抬了下眼,脑子转不动,只本能地又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对方肩膀上,小声嘟囔:
好饿……再等会儿……就有肉吃了……
岸上的战局也在急速恶化。
索隆旧伤牵扯下动作越来越慢,阿龙的力量又碾压性地强,几招过后,他就被逼到了石壁边,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也就在这时,广场入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娜美冲了进来。
她左臂缠着草草包扎的布条,血还在往外渗,是刚才在房间里翻找布料自己缠的。手里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短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哭也哭过了,泄气话也说过了,最终她还是赶了过来,八年都撑过来了,她不能在最后关头躲起来。
阿龙!
她站在广场边缘,声音带着点颤,却咬着牙喊得很清楚。
阿龙扭过头,看见娜美的瞬间,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戏谑的笑。他索性暂时收了手,任由索隆喘息,饶有兴致地看向娜美:
娜美……你终于肯出来了。
他大笑起来,锯齿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怎么,是来求我放过这些人的?
娜美攥紧了手里的短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阿龙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回来,我就先杀这些海贼,至于可可西亚村……也许还能饶过他们。
他扫了一眼靠着石壁咳血的索隆,又看了眼被打得不成人形、却还死死拖住克罗欧比的林辰,语气里的嘲讽更重:
看看你投靠的这些人的狼狈样……结局早就注定了。娜美!你是我的干部,还是这些废物的伙伴?
围墙边传来村民压抑的喊声:娜美!别管我们!你活着就行!
娜美僵在原地。
风从破开的墙洞里吹进来,卷着石粉和海腥味,刮得她眼睛发疼。
她看见围墙边那些熟悉的脸,看见浑身是血的索隆,看见林辰一身血软趴趴挂在克罗欧比身上还不撒手,胳膊耷拉着,像快融化的胶皮糖。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破刺青后渗血的手臂。八年的屈辱、隐忍、攒钱的日夜,走马灯似的晃过眼前。
她慢慢松开短棍,又重新攥紧。
……怎么这样。
她小声喃喃,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没掉眼泪。
下一秒,她抬起头,看向围墙边躲着的村民们,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广场:
对不起大家了!!请和我一起赴死好吗!!
没有求饶,没有妥协。
八年的委屈和隐忍,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硬碰硬的决绝。
她站到了伙伴这边,也站到了村民这边。
要死,就一起死。
村民们红着眼眶,几乎同时嘶喊出声:
好!!!
阿龙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显然没料到,自己养了八年的会选择这条路。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抬手就凝聚出水弹,打算先打倒这个敢反抗他的女孩。
就在这时,广场侧边的墙洞里,乌索普正扒着墙沿往里看。
他刚把啾引到树林里绕了好几圈,被水弹追得抱头乱窜,最后硬是靠着装死好不容易骗过了对方,再用火炎星点燃酒瓶炸了啾一脸。啾倒下前还想爬起来,乌索普虽然腿软得站不稳,但还是闭着眼一记记乌索普铁锤砸下去,砸完自己都吓得往后退了三步。
过程狼狈得要命,但赢了就是赢了。
他好不容易甩掉恐惧,脸上还沾着烟灰和土,衣服扯破了好几个洞,一抬头就看见阿龙抬手对准了娜美,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摔回去。
跑吗?
当然想跑。他乌索普最擅长的就是战术撤退。
可他看着娜美单薄的背影,看着阿龙手里闪着冷光的水弹,咬了咬牙,攥紧了弹弓。
妈的,拼了。
一发鸡蛋就打向了阿龙。
他从墙洞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都有点劈叉,却格外响亮:
听着,娜美!!本大爷刚才解决了一个干部!是一个干部哦!一个干部啊!
他举着弹弓站在墙洞边,腿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却喊得格外响亮,硬生生把阿龙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
阿龙听清 “干部” 两个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啾?
他猛地转过头,锯齿牙咬得咯吱作响,灰蓝色的面皮几乎拧成一团,死死盯住墙洞边那个长鼻子人类,声音里淬着杀意:“你说…… 你解决了谁?”
娜美猛地回头,看见乌索普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泪光的笑:
乌索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