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阁前的平台上，玄青宫的弟子们摆开了一张圆桌。
桌上铺着月白色的灵蚕丝桌布，碗碟杯盏全是冰蓝色灵玉雕琢而成，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清冷而温润的光泽。冷盘热菜一道道端上来——灵鹤肝切片码得整整齐齐，灵虾仁炒得晶莹剔透，一整条清蒸银鳞鱼卧在青瓷盘里，鱼身上铺着姜丝和灵葱，热油刚浇上去还在滋滋作响。正中的大砂锅里炖着灵龟汤，汤色浓白如奶，里面加了枸杞、红枣和几片不知名的灵药，香气浓郁得让人食指大动。
水月真人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坛灵酒，拍开泥封的瞬间，一股醇厚到近乎粘稠的酒香弥漫开来。酒液倒入杯中呈琥珀色，挂在杯壁上缓缓滑落，如同流动的蜂蜜。
“百年佳酿，玄青宫地窖里存的。”水月真人给三人的杯子斟满，自己也端了一杯。
三人围坐在桌旁。月华仙帝坐在陈平之左侧，水月真人坐在右侧，陈平之居中。月华仙帝恢复青春后面容与先前判若两人，那张二十来岁的面孔在日光中白皙透亮，眉眼间带着一层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静与温润。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唇间停留了一息才咽下去，随即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酒。”她的声音清亮而柔和，已经完全没有了昨日在石室中那种沙哑虚弱的痕迹。
“前辈喜欢就好。”水月真人笑盈盈地又替她添了半杯。
三人边吃边聊。月华仙帝问起秘境中那些诛仙剑的来历，陈平之将瀑布洞穴中的发现简要说了，又提到第三层中央那座院落和院中的画像。月华仙帝听到画像时筷子停了一拍，随即微微叹了口气。
“那院子是我当年亲手搭的。我在里面住了三年，后来觉得离秘境入口太近，才搬到了中央那处。”她将筷子搁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想到被如烟盯上，最后连院子都荒了。”
“前辈若想回去看看，随时可以去。”陈平之将一块灵鹤肝夹到她碗里，“秘境入口如今还开着，令牌还在我手中。”
月华仙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去了大半，酒坛也空了一半。水月真人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桃花色，那双清冷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暖融融的醉意。她放下酒杯，目光在陈平之和月华仙帝之间转了一圈，忽然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
“尊上。”她开口时又用回了这个称呼，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你和月华仙帝是如今上界仅有的两位仙帝。一个是仙帝境五重，一个是仙帝境四重，整个仙界再找不出第三个能与你二人比肩的。何不结为道侣？”
陈平之正端起茶杯喝茶，闻言差点被一口茶呛住。他将茶杯放下，连连摆手：“不可不可。月华仙帝是何等尊贵，晚辈岂敢无礼。”
月华仙帝的筷子悬在碗边停了一瞬。她低下头去，那张恢复青春的面孔上浮起了一层极浅的粉色，从颧骨处慢慢蔓延到耳根。她将筷子搁在碗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攥了一下，沉默了两息才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羞怯，目光从陈平之脸上滑到桌面上，又从桌面上抬起来，重新落在他脸上。
“陈小友。”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尾音微微发颤，“我还从来没有过道侣。”
陈平之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月华仙帝将垂在肩头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耳垂处停了一下才收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我这一千多年，前九百年在养伤，后一百年被关在石室里。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事，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她顿了顿，目光从陈平之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又移到他的嘴唇，最后收回来，声音更轻了些，“陈小友天赋异禀，德才兼备。如果不嫌弃，我愿以后侍奉左右。”
水月真人趴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着，嘴角的弧度越弯越深。她等月华仙帝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吃定了瓜的笃定。
“今天正好。平之，你同意了吧。”
陈平之看看水月真人，又看看月华仙帝。水月真人的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怂恿，月华仙帝那张恢复青春的面孔上红晕未褪，眼眸中却透着一股认真到近乎执拗的期待。他沉默了两息，忽然想起自己在秘境中第一次梦见那道虚影时的场景，想起她引着他找到瀑布洞穴、找到诛仙剑阵、找到月华之力的传承。想起她在石室中抬起枯瘦的面孔、惨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笑容的模样。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好。”他说。
水月真人“噗”地笑出声来，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就知道！”她快步走到月华仙帝身旁，拉起她的手往陈平之那边拽，“月华姐姐，你听见了？”
月华仙帝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脸颊上的红晕更浓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水月真人拽着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陈平之，嘴角弯着一道又羞又喜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那今日就算定下来了。”水月真人松开月华仙帝的手，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平之，月华姐姐，你们俩喝个交杯酒，我做个见证。”
陈平之看了她一眼，水月真人朝他眨眨眼，一点都不心虚。他端起酒杯，月华仙帝也端起酒杯。两人的手臂在桌面上交叠而过，酒液入喉的一瞬间，月华仙帝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水月真人拍着手笑起来，笑声清亮而畅快，在望月阁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