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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抬起眼,直视戈登。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切开这坨烂肉的刀。我一个人做不到,我没有执法权,我没法去街头抓人,我没法去搜查法尔科内的场子。我需要一个在体制内,但没有被体制同化的人。”

“你觉得我能行?”戈登反问。“我连我的搭档都搞不定。”

“你当然搞不定。因为你还在讲规矩。”哈维猛地站起来。

“对付法尔科内这种人,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你以为凭一张逮捕令就能把他送进黑门监狱?做梦!我们需要比他们更狠,更不择手段!”

戈登皱起眉头。他从哈维的话里听到了一种危险的信号。

“你是检察官,哈维。”戈登沉声提醒,“我们的底线是法律。”

“底线?”哈维嗤笑出声,他张开手,露出那枚双面硬币。

“在哥谭,底线就是用来被踩在脚底下的。你知道最近东区出了个喜欢穿黑披风的怪胎吗?他在街头打断那些毒贩和皮条客的骨头。Gcpd把他定性为私刑者,正在全力抓捕他。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哈维凑近戈登,眼神狂热:“我觉得他干得漂亮!只要能让法尔科内流血,只要能让那些黑帮人渣感到恐惧,我不介意他是个什么怪物。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是罪犯。”戈登毫不退让地直视哈维。

“动用私刑,凌驾于法律之上,他今天可以打断毒贩的腿,明天就可能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杀掉无辜的人。如果我们在执法中依赖这种人,那我们和法尔科内有什么区别?”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一个是恪守底线、哪怕头破血流也要维护法律尊严的孤臣。

一个是嫉恶如仇、为了绝对正义甚至不惜拥抱黑暗的偏执狂。

他们都没有说服对方。

但他们都清楚,在这个烂透了的城市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盟友。

“随便你怎么想,戈登。”哈维退后一步,坐回椅子上,将那枚硬币收回口袋。“那个黑披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勒布。”

哈维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袋。

“这份文件,只能证明勒布贪污,但法庭上那些被买通的法官会以‘证据来源不合法’为由将其驳回。我们需要一个能把勒布钉死的活口。一个愿意在法庭上指认他的关键证人。”

“谁?”戈登问。

“阿诺·弗拉斯。”哈维吐出一个名字。

戈登愣住了。“我的搭档?那个今天刚在巷子里揍了我的混蛋?”

“没错。”哈维点头。

“弗拉斯是勒布的钱袋子,法尔科内给勒布的每一笔黑钱,都是通过弗拉斯的手洗干净的。只要能撬开弗拉斯的嘴,勒布就死定了。勒布一倒,法尔科内在警局的保护伞就塌了一半。”

戈登深吸了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这太疯狂了,弗拉斯在Gcpd根深蒂固,手下有一大帮黑警兄弟,动他,等同于向整个哥谭警局宣战。

但这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我需要时间。”戈登把那包被揉得皱巴巴的香烟塞回口袋,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牢牢夹在腋下。

“弗拉斯很狡猾,他不会轻易留下把柄。我需要找到他收钱的现行,或者找到他藏账本的地方。”

“你只有一个月。”哈维冷酷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一个月后,我会向大陪审团提交对法尔科内名下几家空壳公司的调查令。如果在那之前你拿不下弗拉斯,勒布就会提前收到风声,把所有证据销毁,甚至会直接派人做掉我们两个。”

戈登没有回答。他深深地看了哈维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戈登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哈维。”

“怎么?”

“如果你那个线人还在,替我向他道个谢。”

说完,戈登推开门,走进了走廊的黑暗中。

哈维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们都没有说“我们一起干吧”,也没有说“我们一定会成功”。

在这个连呼吸都透着腐败味的城市里,那种热血沸腾的誓言显得太过廉价和可笑。

他们只是通过一次充满火药味的交锋,确认了对方和自己是同一类人——那种即使知道会输,即使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也绝不会向法尔科内跪下的人。

这就够了。

····················

凌晨两点。

戈登走出地区检察官办公大楼。

冰冷的雨滴打在他的脸上,冲刷着伤口带来的刺痛。他腋下夹着那个装满勒布黑料的牛皮纸袋,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在走钢丝。

他清楚地知道,从接下这个纸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半条命交给了死神。赢的概率?几乎为零。法尔科内的势力太庞大了,庞大到让人窒息。

但他站在雨中,回头看了一眼大楼顶层那扇唯一亮着灯的窗户。

他突然觉得,今晚的风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在这座绝望的孤岛上,他找到了另一个疯子。

戈登拉开那辆破旧福特轿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室。他把纸袋小心翼翼地塞进副驾驶座下的暗格里,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他准备插上车钥匙启动引擎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借着街边昏暗的霓虹灯光,他看到副驾驶的座椅上,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纯白色的卡片。

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用暗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极其夸张、咧到耳根的笑脸。

笑脸的下方,压着一枚生锈的子弹。

戈登的瞳孔骤然收缩,头皮一阵发麻。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有人来过他的车里。而且,是在他去见哈维·丹特的这短短半个小时内。

这不仅是一个警告,更是一个极其恶劣的嘲弄。对方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注视之下。

法尔科内的人?还是弗拉斯?

戈登拔出配枪,警惕地环顾四周。幽暗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击车顶的沉闷声响。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后视镜。

后视镜里,一辆停在街角阴影里的黑色厢式货车,悄无声息地亮起了尾灯,缓缓驶入了雨幕之中。

“哈维,我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我们会成功吗?”戈登看着驶离的货车,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