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带着雌雄莫辨的黏腻感。
像是有千万条滑腻的水蛇，顺着耳膜往大脑皮层里钻。
苏阳停下脚步，踩在软绵绵的血肉沼泽边缘。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转职者当场把隔夜饭吐出来。
“咕噜，咕噜。”
紫红色的泥潭剧烈翻滚。
气泡不断炸裂，喷吐出大片粉红色的浓雾。
一坨像小山一样庞大的浮空肉块，从沼泽深处缓缓升起。
它没有手脚，没有躯干。
就只有一团如同烂泥般堆砌在一起的腐肉。
而在那团肉块表面，密密麻麻地长着成千上万只大大小小的眼球。
每一只眼球都在疯狂地转动，布满了红血丝。
上千道不带半点人类感情的目光，死死盯住了下方的苏阳。
深渊第五层领主。
千眼魔君。
“人类，你的肉体确实让人惊叹。”
千眼魔君的声音，化作无形的精神触手，在空气中蔓延。
“前面那几个只长肌肉没长脑子的废物，死在你手里不算冤枉。”
肉块上的几千只眼睛同时眨动了一下。
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诡异精神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第五层空间。
“但在本王面前，武力毫无意义。”
“本王最喜欢的，就是把你们这些自诩不凡的天才，拉入心底最深处的绝望里。”
“让你们在无尽的恐惧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撕成碎片。”
“最后，心甘情愿地化作本王的精神养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千眼魔君身上的所有眼球，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竖线。
一圈圈黑白相间的螺旋光晕，在它的眼底疯狂旋转。
空气中的粉色毒瘴，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
化作一条条粉红色的锁链，顺着苏阳的呼吸道，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深处。
苏阳站在原地。
他原本清澈的黑白眼眸，逐渐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阴影。
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整个人就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呆呆地立在泥沼边。
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哈哈哈！”
看到这一幕，千眼魔君发出得意的狂笑。
“中招了！”
“不管是星耀级还是王者级，只要没有专修精神防御，就逃不出本王的幻境！”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变成木头人的苏阳。
那几千只眼睛里，透着猎手俯视猎物时的残忍戏谑。
在它看来，这个一路杀穿了四层深渊的狂徒，已经成了一盘端上餐桌的开胃小菜。
此时此刻。
在苏阳的视界里，周围的光怪陆离已经彻底消失。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江城一中的转职操场上。
只不过，这里的天空是阴沉的血红色。
“废物！”
一道刺耳的咒骂声在耳边炸响。
苏阳低下头。
看到自己正趴在泥水里，浑身上下使不出一丁点力气。
一只穿着重型战靴的大脚，狠狠踩在他的脸上。
将他的脸颊死死按进肮脏的烂泥中。
“一个下水道弓兵，连买箭的钱都没有，也配活着？”
踩着他的，是满脸狞笑的反派校霸赵日天。
赵日天的身边，站满了围观嘲笑的同学。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且恶毒。
班主任张大山冷眼旁观，满脸都是嫌弃。
就连死党钱多多，也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没用的拖油瓶。
“我是个废人？”
苏阳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没有那块暗金色的万界武库系统面板。
没有毁天灭地的星耀级气血。
他成了一个真真正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底层蝼蚁。
之前的那些秒杀魔王、拯救城市的记忆。
在幻境的疯狂暗示下，仿佛变成了一场虚无缥缈的白日梦。
梦醒了，他依然是那个被人踩在脚底的废物。
“吼——！”
周围的场景再次扭曲。
操场不见了，变成了一片尸横遍野的深渊战场。
成群结队的暗影魔狼扑了上来。
锋利的獠牙撕咬着他的胳膊，扯下大块大块的血肉。
痛觉被千眼魔君百分之百还原，甚至还放大了十倍。
那种血肉分离的撕裂感，清晰地传遍了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他想跑。
双腿却被几只从地底爬出的白骨爪子死死抓住。
他想喊。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绝望，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锅，将他彻底扣在里面。
幻境的天空裂开一张巨大的嘴。
千眼魔君那张狂的笑声，在整个噩梦世界上空回荡。
“体会到绝望了吗？可怜的虫子！”
“这就是你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失去一切外挂，失去所有力量，变成一个任人宰割的残废！”
无数只面目全非的怪物涌了上来，将苏阳彻底淹没。
利爪挖出了他的心脏。
毒液腐蚀着他的骨头。
痛楚如海啸般一波波冲刷着他的理智。
按照千眼魔君几百年来的狩猎经验。
到了这个阶段，猎物的精神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灵魂会发出最甜美的哀鸣。
“在绝望中挣扎吧！沉沦吧！”
眼魔领主在外界狂笑，声音透着病态的快意。
“在绝望中沦为本王的养料吧！”
它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吸食这具鲜活肉体里榨出的灵魂汁液了。
然而。
幻境中。
趴在血泊里、被怪物啃食得惨不忍睹的苏阳。
突然停止了挣扎。
他没有发出千眼魔君期待中的崩溃惨叫。
反而。
那双本该充满恐惧和涣散的眼睛里，灰白色的阴影如潮水般褪去。
周围那些正在撕咬他的怪物幻影，动作猛地一僵。
就像是卡了带的老式录像机。
天空中的狂笑声也戛然而止。
“哈——欠——”
一声悠长、慵懒、透着浓浓困意的哈欠声。
在这血腥压抑的噩梦世界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苏阳慢吞吞地从血泊里坐了起来。
那些咬在他身上的怪物，就像是劣质的纸片人，被他随手扒拉到一边。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清脆的爆响。
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点手段？”
苏阳抬起头。
原本迷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看着幻境天空中那张扭曲的魔脸。
嘴角一点点向上拉扯，勾起一抹看智障一样的嘲弄弧度。
“拿这种粗制滥造的贴图来吓唬我？”
苏阳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语气里全是嫌弃。
“就这？”
“你这幻境的画质连720p都没有。”
“刚才那个赵日天的脸都没建模完整，全是满屏的锯齿。”
他叹了口气。
“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