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峰值来得比预计早了两个小时。
凌晨三点多,老城区上空的雾一下子变浓,像有人猛地往天上泼了一盆灰墨水。能见度骤降,原本能看见的路灯轮廓瞬间模糊成一团昏黄,像泡在水里的蛋黄。空气里泛着铁锈似的腥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吸一口都呛得慌,喉咙里涩涩的像沾了层沙。
魂监局的警报声准时拉响,呜呜的,从城市各个角落传出来,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老城区的狗跟着叫起来,此起彼伏,更添了几分慌乱。
事务所全员已经集结在院子里,外套都穿好了,背包放在脚边,拉链都拉得严严实实。肖风站在门口部署任务,话精炼到每个字都有用,没有半句废话:“王虎、陈默跟我走,巡逻b区老楼,那边建筑老,容易塌,之前排查说还有几个没转移的钉子户。苏晚、林溪守安置点,给老人孩子稳魂,有情况随时通报。江哲监控结界数据,每十分钟报一次。夏栀、赵小胖在事务所待命,随时接应。”
陈默站在门口,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手攥着口袋里的躲躲,躲躲在他口袋里吱吱叫,声音细细的,像是也在害怕。
“我、我好害怕……”他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里面黑……还有魂蚀者……万一钻出来怎么办……”
“怕也要去。”肖风拍了拍他肩膀,手掌稳稳的,带着点温度,“你的感知能力是我们最大的眼睛。你看得见危险,我们看不见。没有你带路,我们就是瞎子。”
陈默咬了咬嘴唇,嘴唇都咬白了。他抬头看了看肖风,又看了看旁边的王虎,王虎冲他点点头,攥了攥拳头,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硬硬的,像堵墙似的。
他没再说“快跑”。
三人出发,往b区老楼方向走。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伸手不见五指。路灯昏黄得像快灭的蜡烛,光晕只能照见脚边一小块地方。路边的树影歪歪扭扭,像站着一个个魂蚀者,看得人心里发毛。王虎走在肖风左边,霸体微微撑开一点,把涌过来的雾挡开少许,给中间的陈默留出点呼吸的空间。
走了不到五分钟,陈默突然停住脚步。
他闭着眼,眉头拧成一团,额头全是冷汗,全身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感知什么。手指紧紧攥着口袋,指节都泛白了。
“等、等一下……”他声音发颤,指着左前方的一片矮墙,“那边有三只,正往这边晃,速度不快。我们先躲躲?”
肖风立刻示意两人贴墙根站好,屏住呼吸。
半分钟后,三道灰白色的影子晃了过去,拖着黏糊糊的身体,发出细碎的嘶嘶声,离他们不到三米,擦着墙根飘了过去,没发现人。
等影子彻底消失在雾里,三人才慢慢松了口气。
“走。”肖风低声说。
陈默点点头,继续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更轻了。
又走了几分钟,他再次停住脚步。
这次他闭着眼站了很久,眉头越拧越紧,像是在往很深的地方探。
“地下——”他声音发颤,指着脚边的地面,指尖微微发抖,“有人。地下室,被困住了。”
肖风脚步一顿:“几个人?状态怎么样?”
“五个……不,六个。”陈默闭着眼,指尖微微发抖,细细感知着地下的魂力波动,“四个老人,魂力都很弱,应该是年纪大了。两个孩子。大的七八岁,小的才四五岁,吓得魂力都乱了。”
“怎么被困的?”
“地下室的入口被堵了——不是塌的,是有东西堵在门口。”陈默咽了口唾沫,声音更紧了,“魂蚀者。三只。中低浓度潮汐,魂蚀者活性增强,这三只起码是中阶……它们堵在地下室入口,不是攻击,是在围。像在等什么。等里面的人憋不住出来。”
“魂蚀者?”王虎拳头攥紧,指节咔咔响,霸体的暗红色光在雾里隐隐泛出来,带着点怒意。
“入口在楼体北侧,”陈默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继续感知,把方位报得清清楚楚,像是他亲眼看见似的,“从这边绕过去,会经过一段走廊,走廊第二段楼板有裂缝——马上要塌,不能走。绕东侧楼梯下去,楼梯拐角有第二只魂蚀者蹲着,但东侧墙根有条管道缝,够一个人侧身过,那只感知不到缝隙里的人。还有……地下室里面还有个通风口,通后面院子,但是太小,孩子钻不过去。”
他越说越快,声音还在抖,但每个方位都精确到具体的砖和管道,连裂缝的长度、管道的宽窄,都分毫不差。
肖风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才练了没几天的残页功法,感知精度居然提升了这么多。以前只能模糊感知大概方位,现在连地下的结构都能摸清楚,进步比预想的快太多了。
“你在前面带路。”
陈默愣了一下,指着自己鼻子,眼睛都瞪大了:“我?我走前面?”
“你看得见它们,我们看不见。”肖风说,“你在前面,我们跟紧你,你说绕就绕,你说停就停。相信你的感知。”
陈默咽了口唾沫,腿还在打哆嗦,但他点了点头。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
雾里,他弓着背,双手抱在胸前,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感知好几秒,然后伸手指方向,声音小小的,却很清晰。
“这边——左边,贴墙走,别出声——”
“停!前面三米有只魂蚀者贴着天花板趴着,别抬头——它看不见下面。”
“绕右边,踩那根横管过去,别踩地上那块——那是软的,一踩就塌。”
王虎跟在后面,攥着拳头压着怒意,一步一步照陈默的指示走,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动静太大引更多魂蚀者。
肖风殿后,三魂玉佩贴着胸口,微微发烫,随时准备封镇。
他们贴着墙根,侧身从管道缝里挤过去。管道里锈迹斑斑,蹭得衣服沙沙响。陈默走在最前面,憋着气,一点点往前挪,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绕过走廊,避开即将塌陷的楼板,从魂蚀者的感知死角穿过去——三分钟后,他们摸到了地下室入口。
那三只魂蚀者果然堵在门口,灰白色的身体蜷在一起,像三坨发了霉的肉,时不时蠕动一下,发出细碎的嘶嘶声,脑袋对着门的方向,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
陈默指了指入口左侧,声音压得极低:“那只最大的,脖子底下有一道裂口,是弱点。旁边两只注意力在门里面,不会先看左边。右边那只耳朵不好使,反应慢半拍。”
王虎低吼一声,侧身从左边切进去,一拳砸在那只最大的魂蚀者裂口上。
魂蚀者嘶叫着弹开,灰雾炸了一地,腥臭气扑面而来。
肖风同时出手,三魂封镇压住另外两只的活性,指尖青光一闪,两只魂蚀者瞬间僵住,像被冻住了似的。
十秒,三只魂蚀者全清,化成一滩滩灰绿色的黏液,慢慢渗进了地里。
肖风抬手示意噤声,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什么异常,才伸手推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里面黑漆漆的,四双老人的眼睛和两双孩子的眼睛同时看过来,满是恐惧。小孩子吓得要哭,被老人死死捂住了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来接你们了,”肖风蹲下身,声音放轻,怕吓到他们,“走。我们带你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