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
赵磊皱紧眉头,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你是什么人?魂监局执法,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江哲。” 男人简洁地报上名字,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露出里面的调查证件,“独立调查员,跟进归墟会网络污染扩散案。我顺着直播间礼物链路的污染线索追到这里,本来是来和事务所共享情报,正好撞见赵队长执法。”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赵磊,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巧的是,赵队长从踹门、打砸财物到故意推伤人的全过程,我都有记录。”
“你敢偷拍执法?” 赵磊脸色一变,语气瞬间凶了起来。
“不是偷拍,是取证。” 江哲语气平淡,“执法过程本应公开透明,更何况是违规执法。”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磊面前,条理清晰地一条条列出来,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第一,执法过程中故意损毁被搜查方私人物品,违反《魂监局执法规范》第三章第七条,需照价赔偿,记内部警告。第二,故意推搡、伤害无反抗能力的被搜查方人员,属于暴力执法,记过处分起步,情节严重可停职调查。第三,” 他拿起赵磊手里的搜查令,指尖点在证据清单一栏,“所谓证据清单,仅标注‘群众举报’,无具体证据、无举报人信息,不符合立案标准,这份搜查令本身就存在程序瑕疵。”
三条列完,逻辑清晰,条条对应条例,院子里鸦雀无声。
赵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居然对执法条例熟到这种地步,连搜查令的程序瑕疵都能一眼看出来。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说:“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我是按规定办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是不是按规定,赵队长心里最清楚。” 江哲合上文件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两条路给你选。要么,现在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带人立刻离开,今天的事我可以不往上报。要么,我把所有证据递到总局监察处,咱们慢慢算。正好总局最近在整肃基层执法规范,赵队长想当这个典型,我可以成全。”
他说话始终没有怒意,可字字都踩在要害上。
赵磊咬着牙,心里飞快地盘算。真闹到总局去,他肯定讨不到好,说不定连队长的位置都保不住。可就这么认栽赔钱,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他的脸往哪搁?
“你想要多少赔偿?” 他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按条例算。” 江哲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不过几秒就有了结果,“损毁财物:白瓷茶杯一套三十魂币,藏书十二本一百二十魂币,盆栽七盆一百七十魂币,菜畦修复五十魂币,合计三百七十魂币。人身伤害精神抚慰金两万魂币。违规执法惩戒金两万九千六百三十魂币。总计五万魂币整。每一项都有对应的条例细则,赵队长可以回去慢慢核对。”
数字精准到个位,没有半分含糊,完全是按规则算出来的结果,半点讹诈的成分都挑不出来。
“五万?!” 赵磊声音都拔高了,“你怎么不去抢!”
“抢是违法行为。” 江哲抬眼看他,眼神平静,“赵队长要是觉得不合理,咱们就去总局找监察处核算。我相信他们算出来的数字,只会比这个多,不会少。”
两人对视了十几秒,赵磊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知道今天栽了,再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狠狠砸在地上,魂币从袋口滚出来,散落一地。
“五万魂币!给你!” 赵磊脸色铁青,指着肖风和江哲,咬牙切齿,“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手下的队员灰溜溜地走了,连地上的文件都忘了捡,脚步慌乱又狼狈。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江哲弯腰,把地上的魂币一个个捡起来,重新装回钱袋里,动作规整,连摆放的角度都下意识对齐了边缘。整理好后,他起身把钱袋递到肖风面前,语气平稳:“肖所长,五万魂币,你清点一下。”
肖风接过钱袋,分量不轻。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清楚,今天要是没有他突然出现,事情恐怕没法善了。
“多谢江先生出手解围。” 肖风点头道谢,侧身让开客厅的门,“先进屋坐吧,喝杯茶,慢慢说归墟会的事。正好我们也查到了一点线索,或许能对上。”
江哲点点头,迈步往客厅走。路过茶几的时候,他下意识停下脚步,伸手把歪掉的半只茶杯碎片摆正,严丝合缝对齐了茶几的边缘,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做完这个小动作,他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肖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位江先生,恐怕也是个 “有毛病” 的。
他转头看向苏晚,苏晚已经用碘伏处理好了指尖的伤口,冲他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王虎正蹲在地上收拾狼藉,嘴里还气鼓鼓地嘟囔着骂赵磊不是东西。
五万魂币到手,房租不仅能一次性结清,还能剩一大笔补充药剂和物资。
只是肖风心里清楚,麻烦远远没有结束。赵磊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归墟会的网络污染线索,又把江哲和事务所绑在了一起。
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浑。
赵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院子里紧绷的气氛才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松了下来。远处围观的街坊见没了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地散去,只留下满地被踩乱的青菜叶和碎瓷片,佐证着刚才的剑拔弩张。
肖风低头看了眼石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魂币,又抬眼看向江哲,语气诚恳:“今天多亏江先生解围。真要让赵磊硬闯进来,损失怕是不止这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