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前安静了几秒。
张安两只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眼睛依旧在黑夜款和雪景白之间来回晃荡。
他在心里犯嘀咕。
黑的酷,白的仙,棕的和蓝的看起来也很精致。
可站在对面的阿古见张安半天没吭声,眼神还定在那儿发愣,心里的小算盘立马噼里啪啦拨开了。
这年轻人手上虽然戴着几百万的朗格,但这年头玩表的圈子水太深,指不定是从家里长辈表盒里偷溜出来的。
就算真是个富家子弟,一下子拿出大几百万买几个中看不中用的皮包,换谁也得肉疼两下。
毕竟一百多万呢!谁家的大风能刮来这么多现钞?
阿古能在京城的名利场里把二奢生意做这么大,靠的就是眼力见儿和从不让客人难堪的处事哲学。
他脸上的笑意半点没减,身子微微往后撤了半步,十分体贴地伸手去拉旁边另一个矮柜的抽屉。
“小兄弟,这些小房子确实不便宜,属于收藏级别的天花板了。”
阿古一边转身翻找着柜子里的防尘袋,一边温和地搭话,主动给张安递台阶:
“平时拿来背其实有点压衣服,稍微搭配不好就显得太板正。正好,我里头还有一些其他卖得比较好的爆款,像康康啊、菜篮子啊,都是二十来岁小姑娘最喜欢的款,颜色也活泼。你等等啊,我这就拿出来给你瞧瞧。”
张安从自己的盘算里抽离出来。
刚才脑子飞得有点远,都开始用法宝对比奢侈品了。
听到阿古这番话,他抬了抬手:“不用麻烦了。”
阿古正弯着腰在保险柜里挑颜色呢,冷不丁听到这句,动作停在半空。
他半转过身子,金丝眼镜往下滑了滑,没太看清张安的手指头到底戳在哪个位置上。
“啊?”
阿古扶了一下眼镜架,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和好奇:“不好意思啊小兄弟,刚才光顾着低头找包了,没看清你指的是哪一只?是那只棕色的,还是那只灰色的?”
在他看来,要是真咬牙买,那只一百八十五万的经典棕房子最稳妥,保值率高,送人也不容易出错。
张安看着铺在丝绒垫子上的五只小手提包。
棕的、灰的、蓝的、纯黑的、雪白的,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方方正正跟一排微缩的小别墅似的。
“不用挑了。”
张安语气平静:“这五个,我都要了。”
大厅里一下子没了声响。
中央空调吹出来的暖风呼呼作响,角落里老式黑胶唱片的爵士乐还在悠扬地转着。
阿古脸上的笑容直接僵在了嘴角。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手里还抓着一个没拆封的橙色防尘袋,眼睛瞪得滚圆。
“小兄弟……你刚才说什么?”
阿古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被酒吧的低音炮震得耳鸣了:“你再说一遍,要哪几个?”
张安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想笑。
做生意的平日里一口一个贵客,真碰上不按套路出牌的,照样得傻眼。
“这五个小房子,我全包了。”
张安指了指托盘里的五只包,十分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黑的白的棕的蓝的灰的,刚好凑个大圆满。回去让她一天换一个背,周一到周五不重样,省得她天天跟我磨叽挑花了眼。”
阿古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防尘袋啪嗒一声掉在了柜台上。
这小兄弟的财力,何止是可以啊!
这他妈简直是深不见底!
整整五只爱马仕小房子!
哪怕是在京城这皇城根儿底下,也从来没有哪个二世祖买小房子是按窝端走的!
这玩意儿单价高得离谱,平时来店里的名媛贵妇,买一只都得在镜子前照上半个钟头,发个朋友圈炫耀三个月。
眼前这小子倒好,二十岁上下,一身几百块钱的灰色连帽卫衣,随口一句“周一到周五不重样”,就要把整条街最顶级的存货全扫光?
阿古到底是在大风大浪里翻滚过的人,心跳虽然快得像擂鼓,但脸上的神经很快恢复了控制。
“全都要,是吗?”
阿古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了一句,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小兄弟,你没跟哥哥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么?”
张安笑了笑:“不过阿古叔叔,买菜一把抓还能抹个零头呢。我这一下子给你全打包带走,你总得给我便宜点吧?”
有钱归有钱,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以前跟老妈去菜市场买西红柿,都能免个四毛的零头呢。现在卡里虽然躺着八个多亿,那可是自己的业债换的,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能省一点是一点。
阿古听到这话,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会还价,说明是真的要买!
“啪!”
阿古猛地一拍大腿,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亮得吓人。
“小兄弟可以啊!年少有为!真是有魄力!”
阿古脱口而出,冲着张安竖起大拇指,语气里的热情几乎要溢出胸膛:“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哥哥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个魄力!”
他一边疯狂拍着马屁,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旁边茶几上拿过来计算器。
噼里啪啦。
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动作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
“小兄弟你看啊,咱们亲兄弟明算账。”
阿古把计算器屏幕转过来对着张安,嘴里报着数字:
“棕房子一百八十五万,灰房子一百七十五万,蓝房子一百九十五万。光是这三只基础款加起来,就是五百五十五万整。”
他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黑白两只大家伙:
“全黑限定款二百六十万,雪景白三百二十万。这两只镇店之宝加起来是五百八十万。”
手指在等于号上用力一按。
屏幕上跳出一串让人眼皮发跳的数字——。
“加在一起,原价总共是一千一百三十五万。”
阿古把计算器往桌上一放,脸上露出一副割肉放血的悲壮神情:
“小兄弟这么敞亮,直接给哥哥冲了这么大一笔业绩,哥哥我也绝不当那抠门的小气鬼!”
阿古咬着牙,伸出两根手指头:
“一千一百二十万!整整给你砍掉十五万!怎么样?小兄弟,哥哥我这次可真是一分钱不赚,纯当交你这个朋友了!”
张安看着阿古那张写满“我亏到姥姥家”的脸,心里暗自发笑。
一分钱不赚?
做二手奢侈品的要是说自己一分钱不赚,母猪都能在天上御剑飞行了。
做生意嘛,总得让别人有利可图,往后有真正的好物件,人家才会第一时间想着你。
张安摸了摸下巴,手指在红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古哥,一千一百二十万听着不太顺耳。”
张安抬起眼皮,笑眯眯地看着阿古:“一千一百一十八万吧,1118,大家一起发,怎么样?”
一下子又砍下去两万块钱。
阿古愣了半秒,随即咧开嘴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大家一起发!”
阿古半点犹豫都没有,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痛快得不行:“没问题!我也不是那矫情的人,就听小兄弟的!1118万,成交!”
两万块钱对于这种千万级别的单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图的就是个彩头。
“小兄弟你稍坐,喝口水,我马上把转让协议和出库合同打印出来!”
阿古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五分钟,两份厚厚的二奢买卖合同、防伪溯源证书,以及厚厚一叠专柜发票和原始附件清单,就整整齐齐码在了张安面前。
“小兄弟,你过目一下。一表一物,一包一码,上面全写得明明白白。我阿古在京城开店十几年,要是有一件假货,假一赔十。”
张安随手翻了两页。
刷刷两笔。
张安在乙方签名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随后,他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掏出了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银行卡。
“行了,合同签好了,直接刷卡吧。”
张安把卡递给阿古,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顺嘴问了一句:
“哎,对了,跟我一起来的那俩姑娘呢?怎么大半天没动静了,挑完包了?人跑哪去了?”
阿古伸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黑卡,嘴角忽然扯开一个极其古怪的笑意。
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无奈,几分同情,还有一点掩盖不住的坏笑。
“小兄弟,你现在才想起来找她们啊?”
阿古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洋楼大门的方向,脸上的坏笑越来越浓:
“就在刚才你琢磨着买哪只小房子的时候,万大小姐和安雅小姐就已经踩着油门跑了。”
张安握着水杯的手停住了。
什么?跑了?
“跑了是什么意思?”张安挑了挑眉毛。
阿古乐得肩膀直抖,把刷卡机推到张安面前,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跑了就是字面意思呗!万大小姐带走了一只Kelly doll 迷你凯莉娃娃包,安雅小姐拎走了一只birkin 25 tricolor 三色拼。”
说到这,阿古眨了眨眼睛,声音压得极低:
“关键是……那俩包,她俩可一分钱都没付,出门前笑嘻嘻地跟我打了声招呼,说今晚所有的消费,全由你张公子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