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坐在电脑桌前，手里攥着一支黑色中性笔。
桌面上摊着十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张安。
他咬着牙，盯着手机屏幕上一张新生登记表的照片，手腕发力，在纸上又划下一笔。
“不对，起笔没这么重。”刘浩烦躁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已经塞满了废纸团。
快元旦了。学校里到处都在讨论跨年怎么过。
刘浩作为班长，昨天在班级群里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他要组织全班去西郊探险跨年。
理由很冠冕堂皇，他姐姐入股的影视基地刚刚落成，里面搞了个全亚洲顶级的沉浸式恐怖户外体验区。他带全班同学去免费体验，没准还能被现场的导演看中，上镜露个脸。
大一新生哪见过这种阵仗，群里当场就沸腾了。
但刘浩根本不在乎别人玩得开不开心。他搞这么大阵仗，唯一的目标就是张安。
那个把他钉在耻辱柱上的混蛋。
只要一闭上眼睛，刘浩就能想起那天晚会上的哄笑声。他被几片树叶死死钉在门板上，像个小丑一样瘫软在地。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是他姐姐发来的那份免责协议，成了最大的绊脚石。那种级别的恐怖屋，不签字根本进不去。张安要是看到协议，绝对不可能签字。
刘浩想了整整两天，最后决定自己上。
他调出张安军训时交的材料，照着上面的签名死磕。
张安的字写得很随意，最后一笔总是习惯性地往上挑一下，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
刘浩模仿了几十遍，总是抓不住那种神韵。不是写得太死板，就是挑得太刻意。
“这穷屌丝，字写得跟狗爬一样，还挺难学。”刘浩骂了一句，强压着火气继续练。
为了把张安送进那个号称能把成年人吓出心脏病的极限区域，他必须把这份免责知情书弄得天衣无缝。
只要张安进了那个区域，面对那些专业的Npc和血浆机关，绝对会吓得屁滚尿流。到时候再把录像直接发到学校论坛上。
想到张安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画面，刘浩的嘴角扬了起来。
连着练了三个小时，写了几百遍。
刘浩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看着最后签出来的那张知情书。
字迹的倾斜度、转折的习惯，简直跟原版一模一样。
“这回我看你怎么死。”刘浩冷笑一声，拿起手机对着知情书拍了张照片，直接发给了他姐。
不到半分钟，电话打了过来。
“浩浩，怎么回事？”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带着疑惑，“你们班不是三十多个人吗？怎么就发过来一份高阶的协议？”
“姐，其他人签普通的协议就行。”刘浩靠在椅子上，语气很轻松，“我带他们去外围那些普通的体验区就行，走个过场。只有这一个人，把他安排进最吓人的那个区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是铁了心要整这个人啊。”女人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协议弄到了，剩下的你自己安排。场地你之前也来过，到时候你直接跟场地负责人沟通就行。出了事你别把我扯进去。”
“放心吧姐，我有分寸。”
挂断电话，刘浩盯着屏幕上张安的签名照。
分寸？
老子要让你在全班面前尿裤子，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能吓死他最好！大不了赔几个钱，乡巴佬！呸！
张安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画符。
周三下午，滨海市远郊，老陈手工纸坊。
一辆出租车停在破旧的院门外。
张安推开车门，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红箱子，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烟酒店买来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张安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卖纸的老头脾气倔得很，给钱都不一定卖。上次张安能拿走两扎，纯粹是死皮赖脸耗了一下午。这次要是不下点血本，估计连大门都进不去。
为了修仙，只能拼了。
“陈大爷！忙着呢！”张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院子里，陈师傅正光着膀子在水槽边捞纸。听到声音，老头直起腰，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你怎么又来了？”陈师傅瞪着眼睛，没好气地看着他，“前天不是刚拿走两扎吗？我这没存货了，别人预定的都还没交差呢！”
张安根本不接茬，直接把手里的两个红箱子往石桌上一放。
“砰”的一声闷响。
箱子上的“贵州茅台”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直晃眼。
陈师傅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老头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喝两口。
“大爷，我这可是托了朋友，好不容易才弄来的正宗飞天。”张安凑过去，笑得像个偷鸡的狐狸。
陈师傅咽了口唾沫，强行把目光从酒箱子上拔出来。
“少来这套。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告诉你，今天真没纸。”老头板起脸，语气却明显虚了不少。
“没事没事，酒您留着喝，纸我随便看看。”张安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往屋里走。
“哎！你这小子！”
张安钻进里屋，一眼就盯上了靠墙木架子上那几扎已经裁好边的黄纸。
这成色，这质感，绝对是刚出炉的极品。
张安二话不说，上前抱起三扎纸就往外跑。
“大爷！这三扎我拿走了啊！钱我微信转您了！您别送了！”
张安动作极快，根本不给老头反应的机会。
等陈师傅追出屋子，张安已经一溜烟钻进出租车，砰地关上车门。
看着扬长而去的出租车，陈师傅站在院子里，看了看石桌上的两箱茅台，又看了看手机里弹出的转账记录。
老头没忍住，骂了一嘴。
“这小兔崽子。”陈师傅摇摇头，磕了磕烟袋锅子。
其实他心里挺高兴。
这年头，机器造纸又便宜又快。他这门祖传的捞纸手艺，早就快断了传承。难得有这么个年轻人，不仅懂行，还舍得花钱，把这纸当宝贝一样供着。
“大不了晚上加加班，把老李头定的那批赶出来就是了。”陈师傅哼着小曲，抱起一箱茅台往屋里走。
半山别墅，二楼书房。
张安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脸色黑得像锅底。
地上已经铺满了一层废纸。
他从陈师傅那抢来的三扎纸，现在只剩下不到半扎。
“这特么也太难了吧！”张安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画符这玩意，根本不是照猫画虎那么简单。
张安深吸一口气，拿起毛笔，蘸满朱砂。
他调动丹田里的木系真气，顺着手臂灌注到笔尖。
笔尖落在粗糙的黄纸上。
一开始很顺利，朱砂的红色在纸面上稳稳地吃住了真气。
可是画到一半，转折的地方需要真气爆发一下。
张安稍微加了一点力道。
真气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瞬间冲破了朱砂的束缚。
“噗。”
纸面上冒出一股青烟，紧接着那张纸直接从中间裂开，烧成了一团黑灰。
又废了一张。
张安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这根本不是熟能生巧的事。
只要有一点瑕疵，整张纸直接报废。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经脉都有些隐隐作痛。连续几个小时高强度的精细控制，比跟人打一架还要累。
张安看着桌上仅存的三张完好的符纸，心都在滴血。
两扎多纸，几百张啊！就成了三张！
这成功率，简直低得令人发指。
按照这个报废速度，他就是有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这么造。而且陈老头那边的产量有限，就算他天天送茅台，人家也供不上他这么挥霍。
“得找个明白人问问。”张安坐直身子。
顾甜甜闭关了，指望不上。地球上又没有其他修仙者。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金手指。
张安掏出手机，点开抖音修仙版。
首页推荐直接滑过去，他点进搜索栏，输入“符咒”、“画符技巧”。
屏幕上跳出一大堆视频。
他连续划过几个卖劣质符箓的，终于挑了一个点赞最高、看着最靠谱的视频点进去。
视频里的博主叫“天师府张道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正站在一张法案前。
张安瞪大眼睛看着。
只见那道长连笔都没用，直接咬破中指，在黄纸上龙飞凤舞地画了起来。
不到三秒钟，一张极其复杂的雷火符一气呵成。
符纸画完的那一下，上面直接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光是隔着屏幕，张安都能感觉到那股强悍的灵力波动。
“卧槽，这手速，单身两百年了吧？”张安看得直咽口水。
他赶紧点开评论区。
底下一群人在那吹捧。
“张道长这手虚空画符越来越熟练了。”
“这雷火符的品质，起码是玄级上品了吧？”
张安没空看他们吹牛。他现在急需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
他直接在评论框里打字。
“道长你好，我也是刚入门的新手。最近练习画符，成功率实在太低了。两百多张纸只能成两三张。请问有没有什么技巧能提高成功率？求指导！”
打完字，点击发送。
张安盯着屏幕，心里有些忐忑。
这种级别的大佬，平时估计根本不看私信和评论。自己这留言，大概率要石沉大海。
他叹了口气，准备把手机放下，继续去祸害剩下那半扎纸。
就在他手指刚离开屏幕的那一下。
“叮。”
后台弹出一个红色的消息提示。
张安愣住了，赶紧点开消息列表。
【天师府张道长 回复了你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