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认真的老专家，心里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我特么果然是网络爽文看多了。
张安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他本来以为这老头会像刚才那个谢崇武一样，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骗子，然后自己再狠狠打对方的脸。结果人家不仅没骂，还真心实意地劝他别蹚这趟浑水。
看谁都像反派，这毛病得改。
张安收起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表情，站直了身子，极其郑重地冲着李院士点了点头。
“李老，谢谢您提醒。”
张安语气很诚恳。
“不过我既然来了，总得看一眼。您放心，我就试试，要是真不行，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李院士看着张安那双清明坚定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年头的年轻人，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李院士摇了摇头，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开了床前的位置。他尽力了。作为医生，他已经下达了病危通知；作为长辈，他也劝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学生。剩下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老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半山风景，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谢时衍要是今天真咽了气，谢家肯定得大乱。到时候，他手里那个靠谢氏集团注资的重点心血管科研项目，估计也就彻底黄了。几千万的经费啊，说断就断。
想到这，李院士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跟着抽抽了两下。
“张先生，你快过来看看我爷爷！”
谢令姝见李院士让开，赶紧冲着张安招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病房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刚才在楼下被张安吓破胆的谢家亲戚们，这会儿终于缓过劲来，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涌进了房间。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式唐装，脸色铁青，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这人是谢令姝的父亲，谢家老大，谢崇文。
“大哥，就是这小子！”
谢崇武躲在谢崇文身后，指着张安的后背，压低声音告状。
“他把楼下的保安都打伤了，非要闯进来！令姝简直是疯了！”
谢崇文顺着弟弟的手指看过去。
张安穿着几十块钱的白t恤，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慢悠悠地往病床边走。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个街溜子，哪里有半点神医的影子。
谢崇文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他刚想开口叫人把张安轰出去，目光却落在了跪在床边的女儿身上。
谢令姝满脸是泪，双手死死抓着谢时衍那只干枯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看着张安的眼神，就像是看着最后一块浮木。
谢崇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是谢家长子，知道老爷子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李院士刚才私下里跟他说过，最多还有半个小时。
这时候把这个年轻人赶走，老爷子照样得死。但令姝这丫头，恐怕这辈子都会留下心结，觉得是家里人断了爷爷最后的生路。
算了。
谢崇文在心里叹息。就当是花钱给女儿买个心安吧。反正也就是看一眼的事，还能把死人看活了不成？
“让他看。”
谢崇文沉着脸，扔下一句话。
“大哥！”
谢崇武急了。
“这成何体统！”
“我说了，让他看！”
谢崇文猛地转头，狠狠瞪了谢崇武一眼。
“爸还没走呢，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说了算！”
谢崇武被吼得缩了缩脖子，咬着牙退到一边，眼神阴狠地盯着张安的背影。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极其缓慢的滴滴声。
张安走到床边。
床上的谢时衍似乎听到了周围的动静。老人极其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球，浑浊的目光在张安身上停顿了两秒钟。
没有惊讶，也没有期待。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放弃。
“爷爷……”
谢令姝凑到老人耳边，声音抖得厉害。
“这是张先生，他很厉害的，他肯定能治好您。”
谢时衍干瘪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风箱声，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微弱的字眼。
“好孩子……别折腾了……”
谢时衍闭上眼睛，眼角滚下一滴浑浊的眼泪。
“爷爷要走了……爷爷累了。”
这句话一出来，谢令姝直接崩溃了，趴在床沿上嚎啕大哭。谢崇文也红了眼圈，偏过头去抹眼泪。
整个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生离死别气氛。
但张安根本没受这气氛的影响。
他连看都没看床上的谢时衍一眼。
甚至连号脉的架势都没摆出来。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张安直接转过身，背对着病床，开始在房间里溜达。
他先是走到窗户边，伸手扯了扯那厚重的遮光窗帘。然后又走到靠墙的紫檀木大衣柜前，拉开柜门往里瞅了两眼。接着，他又蹲下身，趴在地毯上，盯着床底下的缝隙看了半天。
这举动太诡异了。
谢令姝哭声停了，挂着眼泪傻傻地看着张安。
谢崇文皱起眉头，强忍着没有发作。
李院士在窗边看得直摇头。这哪是看病，这简直是在找耗子。
“你干什么呢！”
香奈儿三姑终于忍不住了，尖着嗓子喊道。
“让你看病，你满屋子翻什么东西？你是不是想偷我们谢家的古董啊！”
“闭嘴。”
张安头都没回，冷冷地甩出两个字。
三姑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刚想骂街，被谢崇文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张安现在根本没空搭理这帮人。
他体内的《青荣生元诀》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刚才在楼下大门口，他就察觉到了那个吸取生机的阵法。一进这个房间，那种拉扯感简直强得离谱。
这老头根本没病。
他是被人当成了人形血包，硬生生把生命力给抽干了。
这种阵法，必须得有个阵眼作为核心。只要找到阵眼，把那玩意毁了，生机流失就会停止。剩下的，就是怎么把生机补回来的事了。
张安闭着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种极其细微的流动。
木系真气对生机最敏感。他能感觉到，房间里的生机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像百川入海一样，顺着一个特定的方向汇聚。
不在窗户。
不在衣柜。
也不在床底。
张安站起身，顺着那种拉扯感的方向，慢慢转过头。
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在了谢时衍躺着的那张巨大的红木拔步床上。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了床头正中间，那根雕花木柱顶端的一个圆形木球上。
找到了。
张安眼睛一眯。
所有的死气和生机，全都在那个不起眼的木球周围疯狂交汇。那玩意就像是个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谢时衍最后一点生命火花。
张安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朝着病床走去。
“张先生，您看出什么了？”
谢令姝见他走过来，赶紧站起身，满脸期待地问。
张安没理她。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那个木球的高度。
有点高。这拔步床是老物件，做得极其宽大高耸，那根柱子离地起码有两米多。张安站在地上，就算垫着脚也够不着。
得上去。
张安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距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抬起右腿。
穿着那双洗得发黄、鞋底还沾着泥土的运动鞋。
直接一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谢时衍躺着的那张名贵红木大床上。
砰的一声闷响。
床板跟着晃了一下。
病房里瞬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所有人全懵了。
谢令姝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谢崇文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脑子里嗡嗡直响。
李院士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水洒了一手。
这可是病危老人的床！这老头只剩下一口气了，连翻个身都得两个护士小心翼翼地伺候。
这小子居然穿着鞋，一脚就踩上去了？
这是来治病的，还是来送终的？！
“你干什么！放肆！”
谢崇文彻底怒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猛地往前冲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拽张安的裤腿。
晚了。
张安左脚在床沿上猛地一蹬，借着这股力道，整个人直接蹿上了床板。
他根本不管脚底下躺着的是不是快要咽气的谢家家主。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木球。
张安站在床上，右手猛地探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柱子顶端的那个圆形木球。
入手极其冰凉。
一股极其阴寒的死气，顺着木球直接往张安的手心里钻。
“给老子破！”
张安在心里怒吼一声。
丹田里的青色气旋疯狂转动，聚气中期的木系真气顺着手臂狂涌而出，直接撞进了那个木球里。
紧接着。
张安右臂肌肉猛地绷紧，手腕发力，狠狠往外一掰。
咔嚓！
一声极其响亮的木头断裂声，在安静得吓人的病房里炸开。
那个连着柱子、原本严丝合缝的圆形木球，直接被张安给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