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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无虑山秘藏 > 第111章 谁带走了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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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海东第二天一早先去了车站。

他没带周野,也没带小伍,只借了旅店老板一辆旧自行车。昨晚杜老七说完“有人找过孙二宝”以后,他就没再追着问,因为那种事越多人围着,孙二宝越容易把记不清的地方说成记得。

车站外头风大,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齐海东买了两个烧饼,一边吃一边看进出的车。

无虑县不大,1987年的汽车更没有多到能藏进人群里。县里的吉普、解放、东风,谁家有,谁常跑哪条线,长途司机和修车铺通常比派出所门口的人记得还清楚。

他先去了东街修理铺。

老板姓田,五十来岁,右手少两截指头,见齐海东问几年前冬天有没有外地吉普来过,第一反应是笑。

“几年前?你咋不问解放前。”

齐海东也笑:“问解放前您更能吹。”

两个人扯了几句,齐海东才把范围缩小:第一场大雪前后,往老碑梁方向走,车底可能刮过石头或者泥,外地牌照,最好是北京、沈阳一带。

田老板拿钳子夹着烟,想了半天。

“北京车我不敢说。那几年有一辆深色吉普,来过两回,不在我这儿修,在西边老于那换过胎。”

“什么车?”

“像北京212,又不太像县里那些破的。车收拾得干净。”

“几个人?”

“没见着。”

老于的铺子已经关了,人搬到铁路边跟儿子住。齐海东骑过去的时候,老人正在院里劈柴,听他说深色吉普,先说不记得,等齐海东提到老碑梁和冬天,他斧头慢了下来。

“那车扎过胎。”

“哪儿扎的?”

“侧壁口子,不是钉子。像石头割的。”

老于记得,是因为车上那人不肯卸后面的帆布。他帮着换胎时想把千斤顶从后厢取出来,对方立刻伸手挡住,自己拿。车里铺着厚油布,还有一股很冲的味。

“啥味?”

“药水味吧。医院也有点那个味,反正不好闻。”

齐海东没问“有没有尸体”。

他只问:“车后来往哪走?”

“县城没待多久,往东。”

“谁开的?”

老于皱着眼想。

“一个瘦的。四十来岁?戴帽子。说普通话,东北味不重。还有一个年轻点的,没怎么说话。”

齐海东把烟递过去,没有急着走。

“车牌记得吗?”

老于笑:“你当我公安啊。”

“颜色呢?”

“黑底白字,那时候不都差不多。”

线索不算硬,可已经够让人往下摸。

中午齐海东回旅店时,小伍正端着铝饭盒蹲在门口,看见他骑车回来,第一句话是:“你背着我们吃啥好的去了?”

“烧饼。”

“几个?”

“两个。”

小伍脸色立刻认真:“这事你得解释。”

周野从屋里出来:“查到没有?”

齐海东把自行车靠墙,先要了口水。

“有一辆外地吉普,从老碑梁方向回来以后换过胎。后厢不让修车的人碰,铺油布,有药水味。”

孟庆和皱眉:“哪一年能对上吗?”

“老人只能记大概。说那年冬天第一场大雪前后,铁路边还没修新仓房。时间能压到那几个月。”

梁秋雁把孙二宝昨晚画的路线拿出来。

“第一墓到县城走这条路最省。”

齐海东摇头:“最省,不一定最好。”

他拿铅笔把县城东边一条旧机耕路圈出来。那条路绕得远,但不穿村,冬天土冻硬以后汽车能走。第一墓如果有人一直盯着,真想把什么东西运出去,不会从正路招摇。

周野说:“你觉得尸体是车拉走的。”

“我觉得有人用车去过。”齐海东说,“尸体是不是他们拉走,还差一步。”

小伍把饭盒放下:“那找孙二宝。”

这次齐海东点头。

孙二宝下午被杜老七带来,一进门就说昨天该说的都说了。齐海东没问墓,反而问:“找你那两个人,鞋上有没有泥?”

孙二宝愣住。

“啥?”

“他们是刚从山里回来,还是在县城等你?”

孙二宝想了半天:“有泥。”

“干的湿的?”

“一个人裤脚上有白灰似的土,鞋帮也白。”

周野立刻抬头。

第一墓外侧后方的回填带里,正有一层浅色碎土,跟附近表土不一样。

齐海东又问:“他们怎么找到你的?”

“在小饭馆。有人喊我名字。”

“本地人带的?”

“没看见。”

“问你什么?”

孙二宝这回记得更清楚。那两个人没有问墓里有什么值钱东西,也没问杜老七拿走过什么,只问三件事:那具尸体原来脸朝哪边,孙二宝进去时地上有没有新的湿痕,出来以后有没有听见洞外有拖东西的声。

“还有一句。”孙二宝说。

“什么?”

“问死人鞋还在不在。”

屋里一下静了。

小伍脸上的饭粒都忘了擦。

“你咋答的?”

“我说我哪敢看鞋。那人又问,脚上有没有土。我说不知道。”

齐海东问:“他们开车没有?”

“我没看见。他们走的时候我从窗户瞅了一眼,拐到后街去了。”

“后街哪儿?”

孙二宝指了个方向。

齐海东昨早刚去过。

那边过去就是老于修理铺。

线终于接上了。

不是一辆车凭空出现,也不是一个陌生人随便打听。有人先到第一墓附近,鞋裤沾了回填带的浅土;之后他们找到孙二宝,专门确认尸体移动后的细节;同一时间,一辆不让人碰后厢、铺油布、有药水味的外地吉普从老碑梁方向回来,侧胎被山石割伤,在后街换过胎。

小伍低声说:“真让人拉走了。”

齐海东没马上点头。

“先后得分清。”

他拿纸画了三段。

第一段,杜老七等人多次开墓,封存环境变了。

第二段,孙二宝去送买命财时,尸体已经不在原位置,地上有拖擦痕。

第三段,陌生人随后出现,进过山,查问移动情况,再有车从那一带出来。

“人拉走的是后来那一段。”他说,“尸体从原来躺的地方到墓外,未必是人搬的。”

孟庆和听懂了。

“也就是说,异常是真的,回收也是真的。”

“至少现在最像这么回事。”

周野没有说话。

这个区别很重要。

如果尸体只是被人偷走,那么第一墓最吓人的一部分仍可以解释成人为。可孙二宝进去之前尸体就已经从原位置消失,而后来的人反倒在追查它怎么移动,说明那些人并不是制造传说的人。

他们也在等异常发生。

梁秋雁翻出一张很早的旧照片。

“陆昆。”

她只说了名字。

众人都知道她指什么。

陆昆那条线一直像根没接上的电线。这个人出现得太早,知道得太多,却从没表现出真正懂七藏。他更像替某个地方收东西、看现场、找异常的人。

齐海东问周野:“你第一次见陆昆,他开什么车?”

周野回想。

“不是他自己开。有人送他。”

“什么车?”

“深色吉普。”

小伍抬头:“又是吉普?”

“那年深色吉普不少。”齐海东立刻压住这个巧合,“不能因为都是四个轮子就认亲。”

可他说完,还是把“陆昆”两个字写在纸边上。

不是结论。

只是一个重新接上的名字。

齐海东其实最不喜欢这种答案。

开车的人习惯把事情分成能做和不能做:路断了就绕,胎坏了就换,桥承不住就别过。墓里的东西不是这样。你明明已经找到车,找到修车的人,找到路,甚至能推到后门为什么要横两根木条,可最要命的那一步偏偏没有人看见。

他在旅店门口把自行车链子重新上好,手上沾了一层黑油。小伍蹲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递过来一块旧布。

“你还会修这个?”

“不会,等你推回来?”

“那我还是希望你会。”

齐海东擦着手,说:“明天要去第一墓,车先检查一遍。备胎、千斤顶、绳子都换新的。”

周野听见,走出来:“不是说只量外边?”

“只量外边也得能回来。”

这句话没人反驳。

前几次他们总把“进去以后怎么办”想得太多,把“怎么回家”想得太少。齐海东不想再这样。他甚至专门去看了一眼那辆旧北京212的后门,确认插销牢不牢。看见后厢空着,他却莫名想起老于那句“两根木条横着绑”。

有些人当年显然也很在意东西会不会从车里出来。

区别只是,他们运的是什么。

傍晚,齐海东又去了一趟老于家,把一个问题补上。

“那辆车换胎的时候,后厢油布下面有没有往外渗东西?”

老于想了很久。

“没有。”

齐海东正要走,老人忽然叫住他。

“不过那车后门里头绑了两根木条。”

“干什么的?”

“不知道。横着绑,像怕里头东西撞门。”

齐海东站在院门口,没再问。

回旅店的路上天已经黑了。他骑得不快,脑子里一直是那两根横绑在后门里的木条。

不是棺材。

不是正常货箱。

更像有人临时想了个办法,防止后厢里的某样东西在路上撞开门。

他回到旅店,把这句话说完以后,小伍半天没出声。

最后只问了一句:

“他们拉走的时候,那东西还会动吗?”

没人回答。

因为这已经不是车痕能告诉他们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