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着挖掘机的手,重重按在履带上。
“这台挖掘机,才是我一辈子的挚爱。”
高阳公主气得脸皮煞白。
她指着房遗爱,手指哆嗦半天没说出话。
猛地跺了一下脚,转身跑回了软轿。
房遗爱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柴油机的轰鸣声,再次在洛阳的工地上空炸响。
长安城。崇仁坊。
杜府的地下冰窖,被掏空成了一间密室。
杜荷靠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玦。拇指摩挲着玉石边缘。
几案上铺着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正中央,画着长安城外新建的铁路枢纽站。那里被红朱砂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叉。
“殿下有令。”杜荷把玉玦拍在桌上。
玉石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面前跪着的三个死士。
“明晚子时,带上猛火油。把那个破站台,连带里面停着的铁疙瘩,全给我烧了。”
一个死士抬起头。
“二公子,那铁车重若山丘。火油能烧毁吗?”
杜荷冷笑一声。
“山丘?不过是星火岛障眼的戏法。”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大唐的根基是门阀。是这长安城里的规矩。”杜荷指节敲在羊皮纸上。
“现在满大街跑铁车。世家的庄户全跑去修路。我们的地荒了。”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挑高灯芯。火苗窜起。
“烧了它。断了他们的底气。太子殿下才能翻盘。”
头顶忽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像虫子啃食树叶。
杜荷抬起头。
青砖拱顶上,凭空出现一条蓝光。
光线绕着圆圈走。半指厚的石砖直接熔化,滴下暗红的石浆。
“砰。”
脸盆大的一块青砖砸在几案上。灯盏翻倒。灯油溅了杜荷一身。
地下室陷入黑暗。
四束红光从头顶的窟窿里打下来。
四架黑色的旋翼无人机,悬停在半空。
红光在三个死士脸上扫过。最后定死在杜荷脸上。
“面部特征比对完成。目标:杜荷。”机械音响起。
“涉嫌破坏基建罪。执行抓捕。”
杜荷后背发毛。他举起长剑,对着半空乱劈。
“什么机关暗器!给我砍!”他大吼。
死士刚爬起来。
无人机腹部射出三根带线的探针。
探针扎进死士的后颈。
三个人瞬间直挺挺倒地。像三截木头。
杜荷一剑劈在无人机外壳上。
“铮。”
精钢长剑卷了刃。虎口震裂,血丝渗出。
无人机下方探出一只机械爪。
猛地伸出,精准掐住杜荷的脖颈。
电流穿过颈椎。
杜荷两眼一翻。双腿软倒。
机械爪吊起他,顺着窟窿飞向夜空。
一桶夹着冰渣的冷水泼在脸上。
杜荷打了个哆嗦。睁开眼。
他趴在一块带有防滑纹的铁板上。
空气里全是机油味和煤烟味。
他爬起来,手撑着铁板,摸了一手黑灰。
一个穿灰工装的仿生人站在他面前。
“零号机动力舱,缺管线维护员。”仿生人指着角落。
“你,去干活。”
杜荷顺着手指看过去。
一间宽阔的金属舱室。
正中央矗立着一个三层楼高的锅炉。炉门透出火光。
粗壮的管道在舱顶盘根错节。仪表盘上红绿灯闪烁。
“我乃莱国公次子!”杜荷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弥漫。他强撑着站直。
“你让我干贱役?叫裴惊舟出来!”
仿生人没答话。
他从腰间拔出一根电棍。按下开关。
电弧发出嗡鸣。蓝光照亮了杜荷的脸。
“要么干。要么死。”仿生人把一把长柄扳手扔在地上。
砸出几颗火星。
杜荷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屈膝,跪在地上,捡起那把扳手。
手柄冰凉。压得手腕发酸。
“点火测试。进入倒计时。”车顶的喇叭喊。
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发出闷雷一样的低吼。
脚下的铁板开始高频震动。杜荷的牙齿跟着打颤。
“嗤——”
排气阀喷出高压蒸汽。白雾在舱室内弥漫。
一声汽笛声响起。
声音仿佛能穿透骨头。杜荷捂住耳朵。
他走到舱壁的玻璃窗前往外看。
铁轨下面,亮起一条蓝色的光带。磁悬浮阵列激活。
杜荷感觉到脚下一轻。
数万吨重的列车,离开了铁轨。悬浮在半空。
“主推器点火。”喇叭播报。
“轰!”
一股怪力从后方涌来。
杜荷整个人被甩在身后的铁管上。背脊骨生疼。
列车射进黑夜。
速度表上的数字跳动。
杜荷趴在玻璃上。脸颊挤得变形。
窗外的树木和山丘,全糊成了流动的黑线。
“砰!”
车头前方发出一声巨响。
空气被撞碎。音爆云在窗外炸开。
列车撕裂了音障。
杜荷顺着玻璃滑到铁板上。
他大口喘气。胸膛起伏。
脑子里那个复辟计划,裂开了。
拿装在瓦罐里的猛火油去烧?
去挡这头千米长、数万吨重、撕裂音障的钢铁怪物?
只要这列车不减速,能把半个长安城推成废墟。
世家的骄傲,在这东西面前,连一粒石子都算不上。
刀剑砍在装甲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杜荷胃里翻腾。干呕出几口酸水。
列车开始减速。锅炉的轰鸣变弱。
杜荷爬起来。
他抓起那把长柄扳手。跑到三号蒸汽阀门前。
卡住六角螺栓。双手握住手柄。
死命往下压。把螺栓拧死。
他脸上蹭满了锅炉灰和机油。衣服脏成了抹布。
但他咧开嘴笑了。
这是神迹。这是力量。这是他的火车头。
谁敢炸他的火车,他就杀谁。哪怕是太子。
杜荷扔下扳手。扑向那个仿生人。
“纸!给我纸!”杜荷扯着嗓子吼。声音破音。
仿生人递给他一个硬抄本和一根碳素笔。
杜荷跪在发烫的铁板上。
笔尖在纸上摩擦。沙沙作响。
他把太子的暗号、接头地点、藏火油的枯井、出钱的管事名单,全写了上去。
十页纸。正反面写满。
他写完最后一笔。把抄本举过头顶。
“我举报!”杜荷满脸黑泥,眼珠子发亮。
“李承乾要谋反!他们要炸我的火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