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五爪金龙的虚影,裹着低频音波震荡的狂风,直愣愣扎进几万人的天灵盖里。
“当啷!”
他手里那把崩了刃的杀猪刀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两点泥水星子。
金龙那灯笼大的暗金竖瞳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直接从他鼻梁骨上碾了过去。
没有皮开肉绽,没掉半根头发。
空气里只有一股混着松香火把燃烧的刺鼻硝烟味,还有音浪震动胸腔的闷痛。
“扑通!”
人群像被割倒的秋麦子,齐刷刷烂在太极宫废墟外头的泥地里。
粪叉、破削尖竹竿扔了一地。
“龙神爷爷饶命!俺……俺就是来凑个数,没想砸仙宫啊!”
刀疤脸脑门哐哐磕在带冰碴子的脏水坑里,泥浆子糊了满嘴,咽下去一喉咙的腥咸。
三千米高空。
星火号全息投影矩阵的功率表,指针直接飙到了红区。
裴惊舟窝在恒温二十四度的指挥舱里。
他拿门牙磕开一颗焦糖味的变异瓜子。
“呸。”瓜子皮准准吐进脚边的回收槽,发出一声轻响。
他斜着眼瞅屏幕,“女娲,切正片。给这帮土包子开开眼。”
底下。
长安城的天空彻底黑透,像被人泼了桶化不开的浓墨。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雷。
不是打雷,是那种能把人魂儿从肚脐眼震出来的立体环绕音效。
漆黑的天幕猛地炸开一团蓝紫色的星云。
一台足有山岳那么高的银灰色机甲,手里拖着把缠绕高压电弧的巨型光剑,从云层裂缝里一跃而下。
光剑狠狠劈在一条生着俩脑袋的洪荒异兽脖颈上。
“呲啦——”
刺眼的强光晃得底下几万人同时捂住眼,甚至能闻见一股莫须有的皮肉烧焦味。
“我滴个老天爷……”
刀疤脸忘了磕头,脖子僵硬地仰着,下巴差点掉进泥水窝里。
他旁边个流氓头子张着大嘴,口水拉着丝掉在烂棉袄前襟上。
“天神……天神下凡斩妖精了!”
《星际洪荒》,星火帝国22世纪蝉联十年的票房冠军神作。
一百二十分钟,全程无尿点的高频视听轰炸。
这帮连皮影戏都看不上的大唐灾民,脑神经哪经得起这种降维级的摧残。
原先那股子要杀人放火的暴戾,早被机甲和异兽互撕的画面搅成了浆糊。
“咕噜。”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肚子应景地叫唤了一声。
他闻到了一股味儿。
不是地上的臭泥味,是一种甜得发腻、夹着浓烈油脂奶香的热气。
他扭头一看。
街角那台之前吐白米的银色金属箱子,出料口正“哗啦啦”往外喷东西。
不是大米。
是一捧捧炸得金黄酥脆、裹着厚厚焦糖的爆米花。
装在四四方方的油纸桶里,直接顺着传送带推到了泥地边上。
有个胆大的小乞丐,哆嗦着手捞起一把塞进嘴里。
“咔嚓。”
脆响顺着冷风飘出来,小乞丐眼珠子都放光了。
“甜的!比过年吃的麦芽糖还甜!”
这一下,暴乱现场彻底变了味儿。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抢了一大桶爆米花死死抱在怀里。
他盘腿往烂泥里一坐。
左手抓起一把焦糖爆米花塞进嘴里,嚼得咔咔直响,腮帮子鼓得像只过冬的肥仓鼠。
仰着那张沾满泥星子的脸,死死盯着天上那台机甲把异兽的肠子扯出来。
“过瘾!这仙家戏法……比西市胡旋舞带劲一百倍!”
他旁边的人全有样学样,人手一个纸桶。
几万人排排坐在太极宫外的废墟上,火把早熄了。
满大街全是嚼爆米花的喀嚓喀嚓声。
人群最后头。
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承安,这会儿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那件昂贵的苏绣袍子被踩出了七八个泥脚印子。
“站起来!都给老夫站起来!”
卢承安眼底全是血丝,嗓子喊得直破音,唾沫星子乱飞。
他冲过去,一脚踢在个正看入迷的流氓后背上。
“这是妖法!那是障眼法!冲进去砸了那总督办……”
话还没喊完。
刀疤脸觉得耳朵边嗡嗡乱响,烦躁地转过身。
油乎乎的巴掌抡圆了,“啪”地一声脆响。
结结实实扇在卢承安那张干瘪的老脸上。
卢承安被打得原地转了半个圈。
两颗带着血星子的后槽牙直接飞进了脏水沟,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脑瓜子嗡嗡的,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紫红色的发面馒头。
“喊你娘个腿!”
刀疤脸啐了一口混着糖渣的唾沫,恶狠狠地瞪着他。
“没瞅见上头天神正打架呢!再叭叭半句,老子拿粪叉子捅你那漏风的嘴!”
他心疼地捡起地上掉的两粒爆米花,吹了吹泥,重新塞进嘴里。
转过头,继续痴迷地盯着半空的光影。
卢承安捂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跌坐在冰凉的石板上。
夜风卷着爆米花的甜腻味,像个大嘴巴子一样抽在他引以为傲的世家尊严上。
完了。
他看着满地吃瓜看戏的刁民,浑身的力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漏了个干净。
五大世家砸锅卖铁煽动起来的暴乱,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
被人家一场所谓的虚影大戏,加上一堆甜得发腻的干棒子粒。
瓦解得稀碎。
卢承安两眼一翻白,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彻底晕死在烂泥滩里。
连个伸手扶他的人都没有。
星火号指挥舱。
裴惊舟端着那杯枸杞水,慢悠悠地晃荡到落地舷窗前头。
往下俯瞰。
长安城里火光全没了,只剩下几万人头攒动的黑影,整整齐齐地仰着脖子。
天上机甲爆炸的蓝光,映在裴惊舟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
“就这?”
他轻啧了一声,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合金踢脚线。
“还以为这帮世家老狐狸能憋出什么大招呢,结果连我这最低配的露天观影模式都没扛住。”
李秀宁走过来,并肩站在窗前。
她腰间的唐刀刀鞘轻轻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山东五姓七望,大唐百年的毒瘤。”
她盯着底下昏死过去的卢承安,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解气的痛快。
“就这么被你几块破光影单子加上一堆吃食,给彻底按死了。”
“那是。”
裴惊舟挑了挑眉毛,转身靠在玻璃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杯壁还有点烫手心。
他吸溜了一口热水,嚼吧着泡软的枸杞。
“这叫文化入侵加精神奴役。他们那些破竹片子和孔孟之道,在老子的超级大片面前,比擦脚布还不如。”
他咽下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五大世家,以后在大唐连个臭要饭的都不如了。”
就在这时候。
控制台上的红色通讯灯“滴滴滴”急促地闪了起来。
那是女娲截获的高级频段加密信号。
“统帅,截获太极宫废墟区域加密声波脉冲。”
女娲那毫无波动的声音里,破天荒带了点电流杂音。
“信号源位置……不在五大世家的残存势力里。”
裴惊舟愣了一下。
杯子在手心里转了半圈,眉头微微一皱。
“哟呵?”
他大步走回操作台,手指啪地按下接听键。
“李老二那帮吓破胆的怂包,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接进来听听。”
扬声器里刺啦刺啦响了两声。
传出来的,却不是李世民那破锣嗓子。
而是一个极度阴冷、咬字甚至有点像蛇吐信子般的童声。
还夹着两声压抑不住的疯狂咳嗽。
“这铁鸟肚子里的火花塞……原来是这么个玩意儿。”
那童声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被强行掰断金属齿轮的嘎嘣脆响。
“喂,天上的那个……我把你这破车拆了,你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股变态的亢奋。
“孤这算不算是……学会修车了?”
裴惊舟手里的杯盖“当啷”掉在金属台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同样一脸错愕的李秀宁。
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你家那个八岁的大侄子,他特么把楚镇海那台两千匹马力的防爆蒸汽机车……”
裴惊舟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给徒手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