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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遂没有回信。

孟清漪的信送进陇西郡城三天,城门紧闭,城墙上没有动静。孟清漪的人在城外蹲了两天,第二天傍晚,城墙上忽然竖起一面白旗,但白旗只挂了一个时辰就撤了。接着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小的文吏从门缝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卷纸,跌跌撞撞地跑到孟清漪面前。他把纸卷塞过来,喘着气说了一句:“韩将军被部下劫了,城里现在乱着。”

孟清漪拆开纸卷,上面只有一行字——韩遂被部将张掖绑了,押在郡衙后院。张掖愿意归附,但要求朝廷接应。陇西城里还有一千韩遂的嫡系,正在攻打郡衙。

孟清漪把纸卷收进袖中,翻身上马,往西平方向奔。到了西平,她把陇西的急报递给沈渡。沈渡看完,眉头皱起来。

“韩遂被部下绑了。绑他的人叫张掖,是韩遂手下的骑将。张掖要归附,但陇西城里还有一千韩遂嫡系,正在打郡衙。张掖守不了太久。”

沈渡把骑兵分成两队,一队留西平守城,一队跟他往西奔陇西。到了陇西城下时,城门洞开着,城墙上插着张掖的旗。但城里喊杀声从郡衙方向传来,浓烟从郡衙后院的屋顶升起来。沈渡带人冲进城,穿过两条街,到了郡衙门口。张掖的人守在郡衙大门前,几十个人堵着门,门外是韩遂的嫡系,黑压压一片,弓弩对着大门射。

沈渡的骑兵从侧翼压过去,马踏弓弩阵。韩遂的嫡系腹背受敌,阵型散了。张掖的人从郡衙里杀出来,两面夹击。打了一个多时辰,韩遂的嫡系死伤过半,剩下的扔了刀跪在街上。张掖浑身是血从郡衙里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断刀,站在沈渡面前。

“韩遂在后院绑着。人还活着,但饿了两天。”

沈渡进了郡衙后院。韩遂被捆在一根木桩上,瘦得脱了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看见沈渡进来,嘴里发出嘶哑的笑声。沈渡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韩将军,你降不降?”

韩遂咧开嘴,牙缝里全是血沫。“不降。绑我的人是张掖,让他替你打陇西,我死也不降。”

沈渡站起来,对身后的兵摆了摆手。韩遂被押出去,关进了郡衙的牢房。沈渡出了郡衙,站在陇西城的街面上。城里的百姓缩在巷子里,从门缝后面往外看。几个老人蹲在墙角,手里攥着破碗,碗里空着。陇西郡的粮储在韩遂手里,打了三天,粮仓被抢了大半。城里只剩几百石粗粮,够吃几天。

沈渡把陇西的情况写成急报,当天夜里送出。信到京城时,苏凌鸢正在内阁值房看东面的军报。孟清漪从外面进来,把信递上来。苏凌鸢拆开看了两遍,搁在案上。她沉默了几息。

“陇西拿下了。韩遂被部下绑了,张掖归附。但陇西城里的粮储被抢了大半,只剩几百石。城里百姓没粮吃。宋建在金城,粮道从陇西过。陇西乱了,宋建的粮道就断了。”

周勉站在旁边,看完信,眉头皱起来。“殿下,陇西拿下了,但粮储空了。宋建在金城,三千匹马,粮道经陇西。陇西一断,宋建就缺粮。但宋建不会坐等。他要么来打陇西,要么退守金城。”

“他来打陇西,陇西城刚打烂了,城墙破,粮储空。沈渡的骑兵加上张掖的人,不到两千。宋建三千骑冲城,守不住。”苏凌鸢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她用手指从金城往东划了一条线,经陇西到西平。线画到一半,她停住。

“宋建的马是骑兵,攻城不行。但他的粮道断了,他撑不了多久。他会来打陇西,但不会硬冲城。他会围城,等城里粮尽。城里粮尽,守军就散了。他不用打,围半个月,陇西就是他的。”

周勉翻开册子记了一笔。“殿下,陇西不能丢。丢了陇西,宋建就跟韩遂的残部合在一起,西面三郡全归他了。”

苏凌鸢走回案前,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粮道。又写了两个字:金城。中间画了一道线。她看了一会儿,搁下炭笔。

“宋建的粮道从金城往东,经陇西到西平。陇西断了,他只能从金城往南运粮。金城南面是什么?”

周勉走到舆图前面看了一眼。“金城南面是羌地。羌人游牧,不种粮。宋建从羌地买不到粮。”

“对。宋建的粮只能从金城本地出。金城郡的粮储有多少?”

“旧档上记的是够吃半年。但宋建养了三千匹马,马的消耗比人多。半年之粮,加上三千匹马,撑不到三个月。”

苏凌鸢微微点头。她走回案前,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金城往南,到羌地边界。线画完,她搁下炭笔。

“让沈渡守住陇西。城墙破了就补,粮不够就从西平调。西平马腾手里有粮,够吃半年。调一半到陇西,陇西就能撑两个月。两个月之内,宋建的粮撑不住。他撑不住,就会往南退。往南是羌地,他退进羌地,就跟西面三郡断了。断了之后,西面就只剩金城一座孤城。孤城攻不攻,看他降不降。”

周勉翻开册子记了一笔。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殿下,宋建如果不退,硬撑呢?”

“他撑不住。三千匹马,没有粮,马先饿。马饿了,骑兵就废了。他要么退,要么降。降了,金城归附,他的三千匹马编入朝廷骑兵。不退不降,围他。围到马饿死,人饿散。金城不攻自破。”

周勉微微欠身,转身出了内阁正堂。苏凌鸢独自站在舆图前面,把西面的线重新看了一遍。陇西拿下了,韩遂被绑了。西面三个郡,马腾归附,韩遂倒了,只剩宋建一个。宋建在金城,粮道断了,三千匹马撑不了三个月。她走回案前,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金城郡。然后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围。她搁下炭笔,看着那个圈。西面三个郡,两个倒了,一个在围。围到宋建撑不住,西面就全定了。西面定了,大夏朝的版图上就只剩京畿三郡和临安。到那时候,不是入阁参赞,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站起来,走到内阁值房门口。开春的暮色从西边漫上来,把皇城的宫墙染成灰蓝色。远处兵部的值房还亮着灯,谢怀安在调西面的兵。沈誉在刑部的值房也亮着,他在审孙彦。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内阁院子。走在皇城的长街上,夜风从北面灌过来,冷得刺骨。她攥了攥袖中的断刀,刀柄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远处城墙上,大夏朝的旗子在暮色中舒展开来。而她走在长街上,等着金城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