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市里！”
在县政府大楼里安抚好那帮差点跳楼的包工头，又连夜签发了几道维稳的政令后，刘若辉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直接拉着新上任的财政局长老胡，跳上了那辆黑色的奥迪A6。
“刘……刘县长，咱们这是去哪啊？”
老胡抱着一堆厚厚的财政赤字报告，一脸的茫然和忐忑。
“去化缘。”
刘若辉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嘴里吐出两个字。
“化缘？”
“对，去市政府化缘。”刘若辉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近乎无赖的精光，“咱们丰川县这口大锅都快揭不开了，他平州市作为上级单位，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咱们饿死？没这个道理嘛！”
“可是……市里的财政也紧张啊，年年开会都喊穷，咱们就这么空着手去要钱，怕是……”老胡一脸的为难。
“谁说咱们空着手去了？”
刘若辉指了指后备箱，“我让张彪把那些从贪官家里抄出来的锦旗、奖状、还有省市领导下来视察时跟李宏伟的合影，都拉上了。待会儿到了市政府，咱们先把这些‘政绩’给他们摆上。”
“啊？”老胡彻底懵了。
……
平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所在的九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来往的工作人员都行色匆匆，一脸严肃。
然而，这份庄严肃穆，很快就被两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同志，你好，我们是丰川县的，想找市长汇报一下工作。”
刘若辉一脸和煦的笑容，对着守在市长办公室门口的秘书说道。
那年轻秘书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县领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抱着一堆材料、一脸局促的老头子，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傲慢。
“不好意思，市长下午有个重要的会，今天已经不安排客人了。你们有什么事，先跟市政府办公厅预约吧。”
“我们这事儿挺急的。”
“再急也得按规矩来。”秘书油盐不进，直接下了逐客令，“两位请回吧。”
“是吗？”
刘若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跟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秘书废话，而是直接往旁边一站，对着身后的老胡使了个眼色。
老胡虽然不知道县长要干嘛，但还是听话地走上前。
刘若辉从老胡怀里抽出一份文件，赫然是那张写着“财政赤字十个亿”的报告，然后……
他一屁股坐在了市长办公室门口那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紧接着，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
用床单捆着的铺盖卷！
他熟练地解开包裹，把枕头往墙上一靠，盖上薄被，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市长办公室门口“安营扎寨”了！
这一下，别说是那个年轻秘书，就连走廊里路过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都看傻了眼！
这……这是什么操作？
一个县长，竟然带着财政局长，跑到市长办公室门口打地铺？
这简直是前所未闻的奇葩事！
“你……你干什么？”年轻秘书又惊又怒，指着刘若辉，“这里是市政府！不是你们家菜市场！赶紧起来！影响多不好！”
“影响？”
刘若辉躺在铺盖上，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我们丰川县几十万老百姓都快没饭吃了，教师工资发不出来，医院买不起药，我还管他妈什么影响？”
“你今天不让老子见到市长，老子就睡在这儿不走了！”
他转头对着旁边早已吓傻了的老胡吼了一嗓子。
“老胡！别愣着！把咱们的‘政绩’都拿出来，给市领导们好好展示展示！”
“啊？哦哦！”
老胡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下楼。
几分钟后，九楼的走廊里，上演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新长征路上的排头兵！”
“一心为公，两袖清风！”
“人民的好书记！”
一张张曾经挂在李宏伟办公室里、讽刺无比的锦旗，被老胡一张张地挂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紧接着，是一幅幅巨大的合影。
省委赵书记亲切慰问李宏伟。
市长莅临丰川指导工作。
……
每一张照片上，李宏伟都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而陪在他身边的，正是市里省里那些如今避之如蛇蝎的大领导。
这哪里是展示政绩？
这分明是在公开处刑！是在打所有人的脸！
是在赤裸裸地告诉所有人：丰川县烂成今天这个样子，你们这些当领导的，当年都干什么吃的去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市府办公厅的主任闻讯赶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若辉和老胡，“反了！真是反了！来人！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几个保安刚要上前。
“谁敢动一下试试？”
刘若辉从铺盖上一跃而起，眼神冰冷如刀，“我是市人大任命的丰川县代理县长！你们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下，就是妨碍公务！就是对我们丰川县几十万人民的公然挑衅！”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不给钱，我们就不走！”
“大不了，我就把这铺盖，直接铺到省政府门口去！”
撒泼，耍赖，打滚！
这一刻，刘若辉把一个走投无路的“讨债鬼”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整个九楼，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个年轻秘书急得满头大汗，打了无数个电话，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这个滚刀肉。
就在这尴尬的僵持中。
市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神情疲惫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这堪比闹剧的一幕，太阳穴突突直跳。
正是平州市市长。
他看着那个正坐在铺盖卷上，嘴里叼着烟，一脸“你能奈我何”表情的年轻县长，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罪魁祸首，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刘若辉，你给我……”
“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