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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第三军用训练场内。

玛丽正气喘吁吁地举着战斧,准备结束今天的第十五轮特训。

“先别急着收斧头。”

泰格走上前,轻轻点了点玛丽有些发抖的右手手腕,耐心复盘道:“

你刚才借着我的视线死角绕过来的时候,距离已经足够碰到我的后背了,为什么挥斧头前还要在原地停顿那一下?”

“我……我想换个顺手的地方砍。”玛丽老实回答。

“为什么?后背空门那么大,不好砍吗?”

玛丽抬头,幽怨地看了一眼泰格肩膀和后背上那层厚得像城墙一样的护甲,小声嘟囔道:

“你后背那块甲太厚了,我怕砍上去震手。”

泰格闻言一愣,随即忍不住仰头咧嘴大笑起来:“哈哈哈!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觉得在我这虎皮上,还能找到一块软乎的地方?”

玛丽被噎了一下,小脸涨得通红,顿时抱着斧头不说话了。

这外星大老虎实在是太欺负人了,防高血厚速度快,这还怎么打嘛!

旁边,刚刚整理完数据记录的奈芙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训练场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奈芙刚准备开口让玛丽换把轻点的武器再试一次,她皓腕上戴着的星光通讯环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亮起一道柔和的蓝光。

她点开光幕,快速扫了一眼行政所传来的通报消息,随即收起笑容,抬头看向泰格:

“泰格将军,训练得先停一下了,有重要的客人到了。”

“是玛尔兹潘帝国的宫廷特使。”

“另外,之前一直留驻在城里的诺德利斯北国使者,听说消息后也提出了申请,想跟着一同拜访。”

“玛尔兹潘的特使?就是前几天通过齐格弗里德的渠道,给我们带来初代神王乌拉诺斯破封消息的那个?”

泰格挑眉问道。

“对,就是他,名叫加潘。”

泰格点点头,伸手从玛丽手里拿过训练重斧,随手放回旁边的武器架上,拍了拍手道:“动作倒是挺快。”

“看来,乌拉诺斯这一出来,这帮本土的老牌神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着急啊。”

玛丽在一旁一边拍掉红斗篷上沾着的灰尘,一边擦着汗插了一句嘴:“那肯定急啊,换成是我,我也急得睡不着觉。”

“那可是奥林匹斯神系的老祖宗!”

“我听说,他们那一大家子神明个个都是疯子,发起狠来连自己的亲生骨肉和父母都往肚子里吞呢。”

听到这话,泰格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看向这个土生土长的小姑娘。

比起冷冰冰的情报卷宗,有时候本地人的直观印象反而更有参考价值。

他顺口问道:“那这个主动找上门来的玛尔兹潘帝国呢?”

“小玛丽,你以前对他们知道多少?”

“玛尔兹潘啊?那可是大陆最东边的杏仁糖之国,胡桃大帝的领地,四大帝国里最古怪的一个。”

玛丽歪着头想了想,把自己在狼堡听到的传闻整理了一下,说道,“

根据我们收集的情报,他们皇室背后站着的似乎是古老的雪松神系。”

“那位被称为胡桃大帝的巴力,是如今台面上的主事者。”

“不过,他们内部好像也不是铁板一块。”

“听说东海沿岸那些靠海吃饭的祭司们更尊敬海神亚姆,而在内陆负责管理墓地、孤儿院和葬礼的那些黑袍教士,则私下里供奉着死神莫特。”

泰格听得有些新奇:“哦?一个帝国里三个主神分权?他们那里不是一个神说了算吗?”

“应该不是。”

玛丽摇了摇头,想起以前在村子里听行商讲过的笑话,补充道,

“那些跑长途的糖果商人私下里都说,玛尔兹潘的皇宫里经常半夜打雷下雨,那是三位神明又在吵架了。”

“只要他们在皇宫里吵完架,第二天下面各个行省的通关税率,有时候就会跟着莫名其妙地变上一回,谁吵赢了听谁的。”

泰格挑了挑眉,和旁边的奈芙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倒是个非常直观的说法,一下子就把迦南神系目前外强中干,内部松散的抱团状态给勾勒出来了。

事实上,玛丽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亲自去过遥远的杏仁糖之国。

她对那个甜蜜国度的了解,除了早年路过商旅的夸张讲述。

更多的是来自这几年魔女会建立后收集到的各国游记手稿,以及近些年因为活不下去、千里迢迢逃难进入狼堡的东方流民。

在这些底层逃难者的嘴里,玛尔兹潘帝国是一个非常割裂的地方。

在那些靠近皇都的核心城邦里,街道是用焦糖铺就的,甚至连街边的公共喷泉里,每天都会源源不断地流出甘甜的果酒供贵族享乐。

可一旦离开那些光鲜亮丽的中心城邦,走到偏远的内陆农庄。

许多为帝国种植甜菜和小麦的村庄,到了冬天连最基本的过冬口粮都凑不齐,冻死饿死的人不在少数。

在那里,贵族们只要有钱,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巴力或亚姆的神庙,花重金购买神官的赐福,把自己的肉体转化成一种更长寿,也更适合施展糖果魔法的特殊身躯。

而底层的普通人如果想要得到同样的转化机会,改变命运。

要么就得去前线军团卖命服役。

要么,就得在走投无路时,和神庙或领主签下一份期限长得吓人的卖身契约。

“在玛尔兹潘,普通人类的数量明明是最多的,占了九成以上。”

玛丽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严肃,继续说道,

“可真正掌握权力、在城里说了算的,往往又不是普通人类。”

“而是那些经过仪式转化出来的糖霜贵族、巧克力骑士,还有拱卫皇宫的胡桃夹子卫队。”

“据说往前追溯几百年,这些奇奇怪怪的种族,他们的祖先其实也都是活生生的人类。”

奈芙敏锐地抓住了盲点,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情报里提到的那些不知疲倦的姜饼人步兵和饼干战士,难道也是用活人变的?”

“有的是用魔力捏出来的死物,但很大一部分有智慧的,确实是人变的。”

玛丽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同情道,“就在去年冬天,我就亲眼见过一个从玛尔兹潘边境逃到我们狼堡来的姜饼人。”

“他告诉我们,他以前原本只是个手艺很好的普通面包师,后来因为家里人生病欠了高利贷还不上,被领主抓起来强行送进了莫特的神庙。”

“等再从祭坛上下来的时候,他的血肉就没了,变成了一个专门替领主守地下仓库的姜饼兵。”

“变成那种身体后,不用吃喝,就算在战场上胳膊腿被打坏了,只要拿面粉和糖霜重新烤一下就能补好。”

“只要他胸口嵌着的那块‘糖心’还在,他就永远死不了,能一直干活。”

泰格摸了摸下巴,客观地评价道:

“听着倒像是一种另类的长生好处,跟我们联盟的机械飞升或者魔像改造有点像。”

“可问题是,他身体破损后用来修补的特制糖霜和神力药水,全都被垄断在领主和神庙手里,得按月从领主那里高价支领!”

玛丽猛地抬起头看着泰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怒,

“那个面包师干了整整五十年苦力,结果因为身体经常磨损修补,领主算完账后告诉他,他不仅没把最初的债还清,”

“反而因为买修补材料欠了神庙更多的钱,所以一辈子都不准离开仓库!”

“后来是因为下了场大雨,仓库漏水,他为了救火把一条腿泡软泡坏了,领主嫌修补他太贵不划算,想直接扣出他的糖心换给别人用。”

“他这才拼了命逃出来的。”

“等他爬到我们狼堡哨卡的时候,那条泡烂的饼干腿都已经发霉长毛了。”

“最后还是紫罗兰大魔女亲自出手,用活化植物的木头帮他重新接上了一条假腿,他这才活了下来。”

听完这个故事,泰格脸上原本轻松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作为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战士,他最见不得这种把人当成消耗品还要吸干最后一滴血的腌臜事。

他沉声问道:“那笔烂账呢?他自己算过到底还清了没有?”

“不知道。”

玛丽摇了摇头,

“记账的羊皮卷全在领主和神庙手里锁着,怎么算都是人家说了算。”

“那个面包师跟我说,他在黑暗的仓库里站了五十年岗,脑子早就变得木讷了,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当初到底欠了多少个铜板了。”

诺大的训练场一时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远处工程舰起降的微声传来。

片刻后,奈芙合上手中的记录光幕,眉头微蹙,也开口问道:“在玛尔兹潘,这种把活人转化成糖果兵的仪式,全都是这样强迫进行的吗?”

“那倒也不是。”

玛丽虽然讨厌那些领主,但受过格林的教导,她并没有把听来的东西添油加醋说得太满,而是实事求是地道,

“也有很多向往荣华富贵的年轻人是主动去报名的。”

“他们想靠这具身体多活几十年,或者想一步登天当上受人尊敬的巧克力骑士。”

“还有一些在战场上受了致命伤、眼看就要咽气的人,家里人为了留住他的命,也会倾家荡产求神庙给他换个糖果身体。”

“但是,像那些欠了债的农夫、触犯了律法的罪犯,还有他们在边境战争里抓到的战俘,被送进神庙的时候,恐怕就没得选了。”

泰格点了点头,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粗气:

“哼,如果真是这样搞,那这帮雪松神系管事的家伙,可算不上什么正经好神!”

“把信徒当成放高利贷的肉猪来养,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点。”

只是,骂归骂,这种事情其实也不算多么出乎泰格和奈芙的意料。

跟随联盟远征军在浩瀚星海里征战了这么多年,他们见过太多类似甚至更加残酷的土着神系了。

在这片残酷的宇宙里,能够降下神迹庇护凡人不被外敌灭族的神,未必就会真的把凡人当成平等的生命来看待。

甚至有许多古老的神明打心底里真心认为。

既然是我提供了神域让你们这群蝼蚁活了下来,那么你们的生命、你们的灵魂、乃至你们子孙后代的一切,就理所应当全都是我的私有财产,我想怎么搓扁捏圆都是恩赐。

反倒是像他们联盟这样,至高主宰与八大主神平时高居幕后,只在强敌入侵时主动站出来替眷属撑住天塌下来的压力,

而在日常治理中却愿意立下宪章,把世俗事务完全交给圣灵和凡人议会自己去处理的体制。

放眼诸界星海,才是真正的异类与凤毛麟角。

“那除了这个卖糖果的玛尔兹潘,大陆上其他那三个超级帝国呢?也是这副德行?”

奈芙继续询问,为待会儿的谈判收集背景资料。

“四大帝国里面,南边的奇迪海默帝国最少与外面来往,就是被世人叫作‘灰烬上的王冠’、全是水晶玻璃的那个国家。”

玛丽掰着白皙的手指,努力回忆着情报网里的记录,说道:

“那边的规矩特别怪,听说他们的宫廷里有什么只有特定脚型才能穿上的玻璃鞋、用南瓜变成的装甲马车。”

“还有一条严苛的铁律,每天夜里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以后,所有外臣和侍从绝对不能继续留在王宫内部,违者就会人间蒸发。”

“至于里面具体是怎么回事,哪怕是六魔女的探子也没混进去过,我也不知道。”

“而除了奇迪海默之外,另外三个帝国,国内多少都有一些由普通人类转化而来的特殊超凡种族。”

“比如天鹅帝国西斯罗姆那边有背生双翼、优雅高贵的羽裔贵族;”

“北国诺德利斯那边不怕严寒的雪民、力大无穷的苔原岩精;”

“外面有人羡慕地说是神明的赐福,也有逃出来的人哭着说是恶毒的诅咒,反正在不同的人嘴里,各家的说法都不一样。”

根据魔女会整理的情报,这些由人类转化出的奇特族群,又各自掌握着截然不同的本土修行方法。

有的是靠提纯体内的古老血脉,有的是靠向神明立下不可违背的严苛誓言。

还有的则必须每隔几年就去神庙接受一次洗礼仪式,才能解锁下一阶段的超凡力量。

可不管这些帝国内部的阶级规矩有多么苛刻、多么剥削,有一点玛丽也不得不承认。

这四大帝国在过去这么多年里,也确实凭着这些力量,守住了人类文明各自的疆土。

无论是北方周期性爆发的寒灾,深海里时不时爬上岸发疯的海怪,还是从那些破碎旧神遗迹里跑出来的不可名状的污染怪物。

最终往往都要靠这四大帝国的特殊军团出面才能处理掉。

周边那些依附于他们的小王国,在军事和经济上根本离不开他们,平日里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得罪了这些庞然大物。

说完这些,玛丽抬起头看向面前的泰格和奈芙,感慨道:

“至于隐藏在帝国背后的那些真正神明,说实话,我连听都很少听见,大家都以为那只是吟游诗人编出来的神话故事。”

“在黑森林里认识狼先生之前,我一直觉得,这世界上最厉害、最可怕的人,也就是我外婆那种能把人变成野兽的大女巫了。”

奈芙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凡人血肉转化,古神名号继承,社会身份与超凡力量深度绑定……

这片被命运折叠的世界,其超凡力量的运转道路,似乎比她之前预想的还要更加紧密地嵌在凡人的日常生活与社会制度里。

想要在这里推广联盟的学院教育体系,恐怕没那么简单,必然会触动旧神和特权阶级的命根子。

“走吧,去行政所。”

奈芙收起光幕,整了整身上的白袍,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自信道:

“这些藏在表面下的问题,今天主动找上门来的这两位客人,应该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更准确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