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狼森林上空，格林终于抬起前爪。
罩住整片林地的银光从边缘缓缓退去，被折叠的道路重新接回原处，几处山梁之间多出来的距离，也一点点恢复。
只有战场中心与避难所之间的隔离仍然保留着。
“外头的封锁解开了？”
乌转动着眼珠，看向下方的格林。
“不解开留着过年吗？”
格林甩了甩尾巴，迈步踏上云端，
“再继续锁着，底下那帮吓破胆的凡人使者，就该以为咱们是要把整片大陆的所有生命全当成血食圈养起来了。”
“吓唬人要有度，把名声搞臭了，以后谁还敢主动投降加入我们的体系？”
说到这里，格林的狼眸微微一凝，转头看向乌的胸腹部位：
“行了，别捂着了。把赫拉的头骨、本源残血，还有那面魔镜碎裂的核心粉末，各自剥离出一份封印好。”
乌有些不舍地砸吧了一下嘴：“血肉也得留？这可是大补的东西，我都消化一半了。”
“必须留。”
格林的语气少有地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刚才打架的时候没长脑子，我可是一直在关注这里的变化。这个世界对待我们，远比一开始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此言一出，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希尔薇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态，蛇躯微微前倾道：“小白，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杀掉古神宿主，确实能削弱世界的压制，但这种压制力量的减退，根本不是靠‘吞噬血肉’来实现的。”
格林抬起一只利爪，爪尖正跳跃着丝丝缕缕微弱碎片：
“刚才小青打碎那两个女人的时候，我连她们的汗毛都没碰一根，权柄限制便当场解开了百分之三。”
“而乌你刚刚在天上吞噬赫拉的那一刻，解封的幅度反而没有出现暴涨，只是平稳上升了大约百分之五。”
乌愣住了：“啥意思？合着我挨了一顿毒打把她生吞了，效果跟小青随手拍死两只苍蝇差不多？”
“或许，是因为这方世界的重点，在于‘判定宿命的归属’。”
格林继续道：
“这个世界，在我看来，本质上是一座巨大的气运棋盘。”
“每一个所谓的主角、反派、古神复苏者，都是棋盘上承载规则的固定点。”
“当我们打碎他们的神格、摧毁他们的统治、甚至是像小红帽和白雪那样收编他们的势力疆域时。”
“原本的天地气运就会被系统判定为‘无主之物’，从而被我们强行截流！”
“所以，”
“把敌人全部生吞活剥，是最愚蠢，也是效率最低的下策。”
“我们需要留下这些核心信物和神骨，交给小红帽她们去收编旧神的信徒，去接管王国的矿脉与军队。”
“打散神躯、夺其领地、同化文明，这才是联盟的一贯作法。”
希尔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尾巴一卷，爽快地将两团青色风球推到了格林面前：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
“拿去拿去，等大鲸鱼带人赶到了，咱们正好把西边的几个王国连锅端了！”
乌见状，自知理亏，也只能心疼地从体内逼出了三团散发着纯金光辉的骨血晶体与魔镜残骸。
......
避难所外，闸门被缓缓推开。
数十名的大使从掩体中鱼贯而出，但为首的齐格弗里德刚走出地垒，便停住了脚步。
只因，在他眼前，那位挡在远处山梁后的银狼已经低下了头。
那具身体并没有因为战斗结束就缩回去，几座断山立在他的前肢之间，连爪尖都遮不住。
先前在林间拦住众人的，只是一道方便交谈的化身。
此时真正面对格林，几名准备上前交涉的使者又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随后，一团黑雾落到另一侧。
乌没有直接压在地面上，而是悬在山谷上方。
收束后的雾躯仍有数千米高，几张嘴在身体里时隐时现，看得人心里发紧。
齐格弗里德看着他，已经猜到了结果。
“赫拉……她人呢？”
天空中的黑雾微微一阵收缩，紧接着，乌嘲弄低笑道：
“死了啊，还能在哪？”
他伸出一只由黑气化作的爪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剔了剔牙缝，摸出一小截断骨，随手往齐格弗里德脚边一扔，
“喏，你要是眼神好使，自己拿去认领认领。”
“不过手脚得快点，再过半个时辰，我的胃就把这上面最后一点神性也化干净了。”
“天后……真的陨落了……”
几名怀特随从当场跪倒，有人捂住了嘴，另一个则连退数步，险些撞到后面的护卫。
齐格弗里德盯着地上的断骨，久久无言。
作为融合了冥神维列斯全部记忆的代行者，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赫拉”这两个字在旧日纪元代表着何等沉重的分量。
那是曾与宙斯一同执掌万神殿，让无数大世界臣服颤抖的至高神后。
哪怕她的力量在这个残破的世界里万不存一，哪怕她受制于这具脆弱的凡人降临体。
她也绝不该像一条野狗一样，在一场荒山野岭的伏击战中，被当成血食给活生生咽了下去。
这群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行了，乌，把你的嘴脸收一收，吓唬几个凡人算什么本事。”
格林的声音自天际垂落，打断了废墟上的恐慌。
银色巨狼身形微微一晃，漫天法相随之敛去，他重新化作了一名身披素白长袍，银发披肩的俊美青年，飘然落在了碎石堆中央。
此时，小红帽从一旁走来，攥着几张写满名字的羊皮纸道：
“老师，伤员已经全部由白雪陛下的冰霜卫队安置妥当。”
“狼堡此战阵亡一百七十二人，矮人重炮团阵亡四十九人，野兽领的狂战士侧翼……死了三百零六人。”
“名单全在这里。”
格林伸手接过那几张略显粗糙的纸页，目光在那些凡人与半兽人的名字上缓缓扫过。
下一刻，他单手掐诀，朝着不远处的几座简易停尸坑虚虚一抓。
在所有使者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道道微弱白光，竟硬生生被强行拘了回来。
格林将光茧小心翼翼地收进腰间囊中，语气平静道：“这里尚未架设联盟的设备，无法开启通往巨神星的完整英灵通道。”
“能保住多少真灵，就先保住多少吧。等回头让工程院建好转生池，再替他们重塑灵躯。”
齐格弗里德看见了这个动作，神情微微一变。
以他的见识，自然认得出来那是什么手段。
那竟然是真真正正将凡人死后溃散的意识强行定格，并许以“死后延续”的神迹！
“您……在收取凡人死后的灵魂？”
他终于忍不住发问道。
格林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淡淡道：“既然是在为联盟流血，总不能让他们如野草般烂死在这片荒野里。”
“这在我们的地盘上，是规矩。”
说完，格林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会盟已经结束了。”
“愿意遵守新秩序、平安离开的，待会儿自己去登记领回你们的人马与物资。”
“刚才暗中配合赫拉动手的，自己把领头的绑了送出来。”
“谁的人干了什么事，大家心知肚明，我不想费功夫去搜你们的魂，刚刚的手段，你们想必已经领略到了。”
听到这话，几名原本心怀侥幸的小国使者如遭雷击，脸色灰败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