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球内部，浓雾翻滚不断。
乌凝聚出一只黑手，掐住赫拉残躯，连嚼都没嚼几下，便急不可耐地往裂口中狂塞进去。
残留的雷光在粘稠黑雾中微弱跳动。
然而还没等激荡起哪怕半圈波纹，就被极具腐蚀性的冷雾当场湮灭。
“刚才不是挺能叫唤的吗？”
乌在雾海里含混不清地嘀咕着，又将一截断裂的神骨塞进雾口，
“口口声声什么天后神威、奥林匹斯荣光，到头来连我的肚皮都撑不破，真不禁吃。”
随着神骨的消融，乌心头积压的恶气终于舒展了大半。
想当年他被迫附身在一面破镜子里，天天听着这个疯女人在耳边念叨。
为了配合联盟潜伏的整体大计，他装疯卖傻、卑躬屈膝，甚至被强行打上奴役枷锁。
现在亲嘴把这个疯婆子连皮带骨咬碎咽进肚子，这种快感，让他浑身的黑雾都畅快地泛起了涟漪。
不过，发泄归发泄，乌并未丧失理智。
作为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虚空生命，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神魂核心的变化。
那道深植于真灵深处的暗金印记，此刻正发生着不明异变。
以往在进入这个被封锁的世界后，由于排斥，乌只能在极近的距离下，勉强与格林等伙伴维持断断续续的念头交换。
但就在方才，当赫拉的神念妄图顺着契约污染这枚印记，反被当场震碎之后。
这枚暗金光点居然被激活了！
乌凝神内视。
原本平平无奇的光点，此时竟演化出了层层叠叠、玄奥繁复的立体神纹。
最外圈，一条属于乌自身的漆黑细线正随着他的呼吸自如伸缩；而越往核心深处延伸，那条光轴就越发深邃浩瀚。
仿佛笔直贯穿了万千屏障，连接着一个广袤的未知彼岸。
乌试着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光轴。
什么也没发生，反倒是格林略带调侃的声音在意识最前沿响了起来：“别全嚼碎咽了，留点有用的零部件。”
乌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回了句：“知道了，我有分寸。”
刚说完，他便猛地愣在了原地。
这道传音太清晰了，清晰得就像那只大白狼正贴在他耳朵边哈气一样。
要明白，先前他们哪怕是在同一座山头上传音，声音都断断续续得如同隔着重重破布。
可现在，不仅杂乱的干扰消失了大半，他甚至能顺着这道强化的链接，隐隐约约感知到整座大陆的能量脉络。
不仅如此，乌将感知向东方的无垠汪洋稍稍一探，立刻在深海最深处感应到了一团如山脉般沉重的生命波纹。
大鲸鱼，那条蠢鱼，在东海海沟里当着所谓的“深海祖神”，居然还在呼呼大睡！
“这死鱼，我在陆地上被人当镜子使唤，差点被抽筋扒皮，他倒好，在海底躺着当大爷……”乌心里一阵酸溜溜的暗骂，刚想狠狠扎那条大鱼一下，眼前的景象却骤然天旋地转。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自印记核心传来。
乌的意念瞬间突破了肉身与时空的界限，向着无底的深渊急速坠落。
当眩晕感退去时。
他的视界中，已然铺开了一片熟悉的璀璨星空。
……
星灵界。
这里是齐垚灵魂所孕育的精神国度，也是如今联盟所有真神与圣灵寄托灵性的至高归宿。
乌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年没有将意识沉入此地了。
印象里，自己寄存灵性的地方，附近只有几片悬着的陆地，还有属于不同神明的光芒。
如今望去，那几片陆地之间竟多了山脉和海洋，原本断开的地方，也有新的物质不断聚拢。
更远处，一道道星光从天上垂下，落入大地，又沿着地脉向中央汇去。
那里，坐着一头巨猿。
它仅仅是盘坐于高台之上，身躯便仿佛撑破了天穹。
暗金长毛如同一根根通天彻地的玄铁巨柱，呼吸之间带起的引力潮汐，竟引得外围的数百颗恒星光晕随之规律律动。
乌下意识收缩气息，怯生生地悬停在半空。
哪怕知道眼前显现的只是老大的灵性之躯，他还是不由得想起当年被按住的感觉。
那会儿自己想跑，连身体都不要了，一团雾分成了多少份来着？
结果呢？一份都没跑掉。
“看够了没有？”
一声低鸣在星空深处炸开，齐垚睁开双眼，瞥了过来。
乌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在空中幻化出一张谄媚的人脸，带着几分讨好地干笑道：
“老……老大，您老人家一直醒着呢？”
“废话，我当然醒着了，你刚才动静闹得整条灵魂光轴都在振，我想不注意都难。”
齐垚抬起一只手，指尖浮着几缕残雷，
“看样子，有人想顺着你的真灵，把我的印记一块儿改了？”
“对，就是那个自称赫拉的女人。”
“老大明察！这老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乌顿时来了精神，把自己在镜子里忍辱负重的经历说了一遍。
至于最初以为能随便拿捏王后，后来才发现被人上了枷锁的事，他说得就比较含糊了。
齐垚听得面无表情，等乌吹嘘完，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行了，收起你那套鬼话。还有，把你嘴边漏下来的东西擦干净，别一边跟我汇报，一边往星灵界里滴。”
乌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刚才由于吞得太急，几滴浓缩神血正顺着灵性丝线滴向下方的大地，
他赶紧探出黑雾，手忙脚乱地将那些神血重新吞入腹中。
趁着这个空档，乌小心翼翼抬起眼皮，也终于看清了齐垚身上的变化。。
以前那些随着呼吸浮现的纹路，如今已经连成了一体。震动、重力、磁场与地热的气息还在，却不再各自涌动，而是沿着相同的脉络运转。
再深一层，竟连物质聚合、生命生长，以及死亡后的归葬，都有了彼此承接的痕迹。
“老大……您这身板又长了？”
乌盯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脑子发胀。
“外界的肉身长得慢了，不过是突破了十万公里后，借着几个附属神系的本源稍微适应了一下，算不得什么大突破。”
齐垚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万公里……还算不得大突破？
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可是一整颗巨型气态行星的直径！
寻常土着神明的法相撑死也就是几千米、几万米，跟齐垚本体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只跳蚤爬在喜马拉雅山脉上。
“那这片星灵界……”
乌又指了指周围不断向未知虚空蔓延的浩瀚星海。
这个曾经的梦世界，仅仅是他还认得出来的几处地界，彼此之间就比以前远了许多。
之前一眼能够望穿的空处，现在也已经横着大片陆地。
再往外，更有众多星光还在不断汇入。
“这星灵界的变化，倒是变化确实挺大。”
齐垚仰头看向漫天星辰，
“这些年，联盟万亿子民与圣灵的信仰沉淀于此；小白他们在四方星域推演的高位法则，也通过真灵印记在此处交汇。”
他随手拨开身侧的一团璀璨星光，里面顿时浮现出各式光团：
“你看，天堂星阿多奈的契约留下了印记，巴尔等七十二柱魔神的本源也扎根于此。”
“整个星灵界已经逐渐脱离了单纯‘精神投影’的范畴，它正在自发地演化成一个具备完整吞吐消化能力的独立熔炉。”
“即便我陷入沉眠，这套系统也会自发运转。”
乌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虽然以他的脑容量还无法理解这种伟岸境界，但他却直观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自家的主宰，又变强了好多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