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于坐在贵宾席上的玛琳菲森而言。
显然,她不是这么想的。
玛琳菲森手里握着枯木魔杖,观察着开场以来的这一切。
最开始,她来这里,是带着满腔的怨恨。
毕竟,那些国民,说到底,都是王国的人,他们这样对自己,跟王国的王室脱不开关系。
即便王室不知道为什么,邀请了自己。
那也很有可能,只是出于某种想让他们自己高兴的原因。
她打算在这个最喜庆的日子里,狠狠地报复那些排斥她的愚民和贵族,大闹一场。
这样,才能让自己愉悦。
才能把那些被推崇的白女巫踩在脚底,彰显她才是更厉害更能代表真理的女巫。
至于狼堡之类的势力,有什么条例,她也不想管了。
她就不信,那些家伙,还能管到这里来。
但当她坐下来,看到这场极尽奢华的晚宴,看到国王那种对她刻意讨好的态度时,她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我为什么非要毁了这一切来彰显?”
“如果我能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现出比那些虚伪的白女巫更强大的魔法。”
“如果我能用我的力量,赐予小公主最不可思议的祝福,让国王都对我感恩戴德……那岂不是对那些曾经拿石头砸我的人,最大的羞辱?”
她打算表现自己,显示自己比那些只知道赐予“美貌”和“好听声音”的白女巫要强得多。
随后,她想到了自己之前为了大闹一场而准备的那些施法材料。
“这些材料……不如就用来给她施加一个绝对无法被打破的‘守护契约’吧。”
又看了看坐在后方角落里那些只知道蒙头大吃,一点也不团结的同行,她心里充满鄙夷。
“就是因为这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黑魔法才会被人看不起。”
“我必须要证明自己。”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了坐在王座旁的那个银发少年,格林。
对于这个深不可测的“王国贤者”,她还是十分忌惮的。
“这家伙不简单。”
“如果我做得太过火,他肯定会插手。”
玛琳菲森心里纠结万分。
大脑风暴了半天,最终,她还是决定站出来,献上一份震撼的祝福。
她想让这个世界看到黑巫师真正的力量。
然而。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
一股带着无尽怨恨的力量,开始从她灵魂深处获得的力量中涌上心头。
荆棘与诅咒的力量,来源于这片大陆曾经的一位堕落的远古树神。
这股力量仅是刹那就侵蚀了她的理智。
无数痛苦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那些因为害怕她的魔法颜色,就用石头砸她,用粪泼她,甚至想把她烧死的村民,想起了王国里那些对她喊打喊杀的教会骑士。
“为什么?”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魔力不同了一点。凭什么他们可以高高在上地享受赞美,而我就要像过街老鼠一样被驱逐?”
玛琳菲森的心态,在那股恶意放大下,渐渐被扭曲。
“不,我不需要他们的认可,我要让他们恐惧,我要让这个王国,在痛苦中毁灭!”
她的神态不断变换。
周围的人更加不敢与她接触。
因为被越发疏远,又再次导致玛琳菲森的心理更加朝着恶的一方堕落。
终于,不知是不是因为,确定那12位善良女巫都已经献上了祝福。
玛琳菲森脸色一顿,忽然笑了。
这位黑女巫,从角落的阴影里站起身,无视了周围贵族们各异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至小公主的摇篮之前。
她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道:
“哇哦,看看这些,看看这些绚丽的光芒,其他善良的女巫姐妹们,都已经献上了如此美好的礼物呢。”
随后,她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宽大的长袍如同蝙蝠翅膀般在灯光下展开,双手夸张摆弄,绿色的眼眸环顾全场道:
“那我呢?我又该给我们的这位……拥有着金子般纯洁内心,而且刀枪不入的奥萝拉小公主,献上一份什么样的礼物才好呢?”
黑女巫的目光,落在了摇篮里的女婴身上。
“哦,可爱的奥萝拉小公主。这就是我……赐予你的,最独一无二的祝福……”
“你将身负所有人世间最美好的优点,在父王和母后的宠爱下,无忧无虑地度过你美好的15年青春岁月。”
“你将温和可爱,生活幸福美满。”
“王宫内外的人们,每一个见到你的人,都会发自内心地喜欢你,赞美你……”
听到这里。
大厅里那些原本把心提到嗓子眼的贵族,甚至包括坐在王座上满头冷汗的老国王,都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呼……”
“听起来……这祝福挺正常的啊。甚至比一些白女巫的祝福还要贴心。”
“可以说,这是对前面那些美好祝福一种合理的总结和延续了。”
稳了!
老国王在心里狂喜。
“看来,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她,这位黑女巫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喜怒无常嘛。她也是通情达理的。”
“还好今晚的接待工作做得到位,金盘子也给了,没出什么岔子。”
“但是……”
就在所有人刚刚放下心来的下一秒。
黑女巫的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拔高,那原本还算柔和的语调,瞬间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恶毒诅咒:
“但是,当你年满15岁的那一天,你会在这座你最挚爱的王宫里,被一根纺锤刺伤手指。”
“然后……你会在极致的痛苦中,当场死去,神仙难救!”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顿时变得安静起来。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黑女巫猛地转过身,看向王座上已经气急攻心的老国王,大笑道:
“咦哈哈哈,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愚蠢的国王啊,和公主一同死去的,还有这个王国本身。”
“我诅咒你的女儿,我诅咒你,我更诅咒这片被你们这群伪善者践踏的大地。”
黑女巫高高举起枯木魔杖,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你那可爱的女儿,会在被纺锤刺伤后,凄惨地死去。”
“你要知道,纺锤,那可是织布用的生产道具,而并非那些愚蠢女巫祝福里提到的‘人造的刀剑武器’或‘天生的利爪’。”
“她的那些无敌防御和元素抗性,在这根纺锤的诅咒面前,如同废纸。”
“而在小公主绝望死去的同一时刻,笼罩这片国度的诅咒,将就此降临。”
“王国中的每一位贵族、每一位平民,甚至是你们养的看门狗,都会迎来同样的悲惨结局。”
“你们会恶疾缠身。”
“你们会剧烈咳嗽,七孔流血,痛苦地在地板上发抖哀嚎。”
“第二天,当你们被诅咒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身体重新能动弹时,你们会完全失去理智,变成只会杀戮的野兽。”
“你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拿着刀子,一点一点地送入自己的喉咙。”
黑女巫的描述极具画面感,浓重的恶意和血腥味仿佛已经扑面而来。
吓得前排几个平时养尊处优的贵族妇人心惊胆战,甚至有几个大臣都脸色发白。
但这还没完。
“你们肮脏的血,会流出屋子,汇入护城河,将整条河流染成绯红。”
“街道上不再有半点人烟,王宫的灯火将永远熄灭。黎明的太阳,永远被黑云遮蔽,无法照耀到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在你们这荒废的国土上,黑色的荆棘,带毒的蒺藜和食人的杂草,将以可怖的姿态长出,吞噬所有的建筑。”
“任何试图踏入这片被诅咒之地的外来者,不管是英勇的骑士还是强大的法师。不是被蒺藜缠住,就是被食人树丛跘倒。”
“那些荆棘就像是有无数只恶魔的手,牢牢地抓住他们,让他们难以脱身,最终都被吸干血液,在哀嚎中痛苦地死去,化为白骨。”
“我,玛琳菲森的诅咒,将永远徘徊在这昔日繁盛的国土上,永不消散。”
说完这些诅咒,黑女巫再次更大声的笑了。
她笑得非常放肆,笑得浑身颤抖。
甚至因为那道古神残响的恶意冲刷,她的眼角都笑出了黑血般的眼泪。
此时的她,眼中闪烁着疯狂。
她的意志仿佛被另一个古老的存在占据。
尽管内心深处仅存的善良曾试图抗拒,但最终还是被仇恨淹没,恢复成了那副残忍的模样。
她仿佛是一个完成了复仇的女神,站在高处,睥睨着脚下这些瑟瑟发抖的蝼蚁。
再次环顾四方。
她优雅地提起裙摆,向着国王和王后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做了个宫廷谢幕礼:
“以上,就是我,玛琳菲森,献给可爱的奥萝拉小公主……以及尊贵的陛下您的……全部‘祝福’。”
“希望你们喜欢。”
一时间。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黑女巫的笑声在穹顶回荡。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侍卫们握着长枪,惊疑不定,亦是没有任何一人敢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