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神镜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一个又一个随机的诅咒被激发，混合着气象神术，形成了种种诡异而强大的复合效果。
有时是让星落附带上了无视防御的穿透特性，有时是让风暴具备了瞬间衰老的作用。
在这饱和式的狂轰滥炸下，齐垚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立刻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御。
黑神的施法没有章法，各类禁忌神术想也不想就砸出来。但在他增强的可能性作用下，这些神术的效果能完美发挥，威能十足。
即便是同级别的存在，也不一定能硬抗下来。
此时，齐垚既要应对神卫以命搏命的纠缠，又要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神术轰炸。
他的防御在抗拒这种纯攻击时，并不比同级强太多。
很快，周身屏障就在狂轰滥炸中破碎了。
之后，他的皮毛，在连绵不绝的攻击下也开始大面积剥落。甚至露出了金色的血肉和烙铁般的骨骼。
炽热的神血不断燃烧，化为汹涌的气焰。
但是，齐垚并没有惊慌畏惧，他的眼中反而燃起了兴奋的火光。
达到能够单挑创世神的境界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遭到如此严重的重创。
且不谈对方是不是靠磕药和爆神器，纳瓦黑神的强大确实超出了他的想象，带给了他久违的战斗惊喜。
“好，够劲！”
齐垚低吼一声，双臂骤然亮起了浓郁的赤红地脉光芒。
他的动作没有因为受伤而有丝毫迟滞，破坏力却在猛增。
齐垚硬抗了神卫的巨刃斩击。
肩头被撕开深可见骨的伤痕的同时，他猛地伸出星柱巨臂，将神卫擒抱在了怀中，利爪深深刺进其身躯。
“给我碎！”
齐垚大笑一声，猿臂同时向外撕扯。
撕拉！
神卫经过多重禁忌强化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被齐垚硬生生撕成了几瓣。
“就是现在！”
黑神将口中最后一枚赤红如血的“陨界神果”咬碎吞下。
这是真正的搏命之物，来自一座陨灭的大世界，是世界之内的诸神精华凝聚而成，能燃烧他所有的生命力，换取一瞬间的极致爆发。
终末之矢！
他高举残破的石镜，凝聚出了最强的一击。
一根通体漆黑的吞光箭矢凝聚出现。它像是诸多宇宙天灾的汇聚，带着可怕的灭绝气息。
咔嚓！
残破的神镜剧烈开裂，竟然在报废前，随机出了一个黑神自己都从未见过的禁忌法术。
【生命湮灭术】！
紧接着，在命运领域的作用下，两大法术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融合。
漆黑的终末之矢一寸寸不见了，但它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无形无质的高维概念形态。
黑神伸出颤抖的食指，遥遥指向齐垚。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音，也没有光芒闪烁，齐垚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抹灰白。紧接着，他的皮毛、血肉、乃至骨骼，都开始从这点灰白坍塌消散，如同被狂风吹过的沙雕。
转眼间，齐垚的身体变得千疮百孔，生命气息断崖式暴跌，犹如风中残烛。
“结束了，野蛮的巨兽。你终究要败给我的命数与气运。”
黑神长长呼出一口气，瘫倒在地，心神彻底放松了下来。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声前所未有的心跳。
咚！
这声心跳之强，犹如大爆炸的初音，震得他七窍流血，耳膜破裂。
齐垚残破不堪的身体里，骤然泛起了浓郁的白光。
同时，一股强大到令黑神灵魂战栗的气息油然而生，这股气息，甚至超越了齐垚此前展现出的最强状态。
向死而生，破茧成蝶！
白色的光焰在齐垚身上熊熊燃烧，不但修复着他的身躯，更给予了他超越自身极限巅峰，触摸到更高层面的恐怖力量。
齐垚背后的空气猛地炸开，他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黑神的面前。
黑神本能地想要催动暗影迷踪靴，传送到黑夜之地的另一端。
但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齐垚已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一爪落下。
刹那间，黑神身上的庇护符绽放出凝实的光华，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但是，在齐垚融合了极致重力与震荡的爪击面前，这曾经坚固无比的创世级守护，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庇护之光连一瞬都没能支撑住，便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飘零的废气。
他胸前那条项链也随之黯淡，被齐垚顺势一爪收起，然后反手又是一巴掌拍在黑神的身上。
轰！
覆盖着黑神身躯的夜空之壁，那件赋予他星体壁垒般防御的黑色骨盾，在与齐垚巨掌接触的霎时间，便轰然向内凹陷碎裂。
一口混杂着本源碎片的黑血狂喷而出。
黑神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全速运行的中子星正面撞中，全身的神格骨骼都在发出凄厉的哀鸣。
他如同破布娃娃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击在了空间之底，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然而，还不等他从这一击中缓过气，眼前暗金色的残影再闪！
齐垚的身影仿佛完全无视了这片空间的规则，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黑神亡魂大冒，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催动迷踪靴连接的暗夜帷幕。却愕然发现，自己已经感受不到那双靴子与自身的联系了。
他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自腰部以下，已经在刚才那一爪的余波中，被完全碾碎，消失不见了！
连同那双珍贵的跑路神器，也一同被齐垚刚才顺势夺走。
齐垚如同一尊俯瞰蝼蚁的神明，垂眸望着瘫软在地上，只剩上半身的纳瓦黑神。
他浑身超越极限的气息开始缓缓下落，白色光焰内敛。
整体气息趋于深沉稳定，而他身上的恐怖伤势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快速恢复到了接近全盛的状态。
黑神目露不敢置信之色，几乎麻木了。
他拼尽了各种的底牌，毁了无数的神器，第一次经历如此疯狂的搏命战斗……结果，这头怪物不仅没死，反而还临阵突破，几乎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不……我的黑夜与混乱法则……怎么会失效……”
黑神低声呢喃着，然后勉强用双手支起残破的上半身，抛弃了所有的骄傲与伪装，惊恐地求饶道：
“尊贵的光辉主宰陛下，我错了！我不该固执己见，不该冒犯您的威严，达努女神我还给您，什么都给您，请您原谅！”
齐垚的头微微低下，眼神冰冷如铁。
“原谅？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不止一次的机会。”
“而且，你现在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说着，他缓缓抬手，就要给予黑神最后一击。
烟雾镜脸上的哀求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怨毒。
“你敢杀我吗？我的背后，是伟大的纳瓦神系！是双生祖神奥梅特奥特尔！”
“你如果敢抹杀我，我保证，纳瓦神系绝不会放过你。而且，我将用我最后的生命和本源灵魂，给予你最恶毒的诅咒！”
“我要让你从此被命运抛弃，诸事不顺。”
“终其一生，你和你的联盟都将在无尽的噩运与灾难中走向毁灭！”
齐垚不为所动。
这种败犬的威胁过于低劣。
他早已考虑过了得罪纳瓦神系的可能性。既然决定出手，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么他就绝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和妇人之仁。
齐垚不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巨爪悍然落下。
暗金之爪遮蔽了黑神所有的视野。
“不！”
下一秒，在黑神充满悔恨与无尽怨毒的凄厉尖叫声中。
他的身躯先被绝强的重力碾碎。
随后，又在炽热的地磁场中被完全化为了虚无的灰烬。
而在黑神化身死亡后，那撮灰烬无风而起，竟凝聚为一个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黑色诅咒印记，朝着齐垚的眉心落去。
对此，齐垚甚至懒得闪避，任由那印记融入体内，随后被神火网络瞬间镇压。
“诅咒？呵，感谢你死前送来的样本。”
齐垚咧嘴笑了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火网络在解析了这道诅咒后，对“混乱”的理解又提升了一截。
与此同时，随着黑神这具强大化身的死亡，四周暗红的夜空天幕开始变得虚幻。
空间逐渐崩塌，最终显现出了正常的星空景象。
齐垚满意地将缴获的几件残破神器收起，又细数了一下自己在这场高压战斗中的突破。
最终，他满意点了点头，算是“彻底原谅”了已经死去的黑神。
这些好东西，烟雾镜那虚伪的家伙把握不住。
还是放在联盟的宝库里，或者融入自己的战斗体系中，比较稳妥。
而且，刚刚死去的虽然只是烟雾镜的一具化身。
但这具化身在绝境中，通过【破格召唤】牵引了纳瓦世界本源和规则真身降临，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最后那只融合了真身意志的化身又被齐垚一把抓爆。
这就使得黑神本体中带有“理性”的那部分规则意志遭到了重创，并强行融合在了齐垚的神火之中。
此后，他一个傻子，可没什么能耐继续持有这些宝物了。
“现在的烟雾镜本体，恐怕只剩下一些无意识的混乱规则在苟延残喘罢了。”
齐垚心中轻笑，
“就算残留一些理智，也将再无还转之机，不足为惧。纳瓦神系内部的权力天平，这下要彻底倒向白神一脉了。”
……
广袤无垠的天穹之下。
雅斯切，正在高空流云之间静静地悬浮观望着。
当隔绝空间的夜空角斗场效果消散，独立维度与物质界重新接驳，齐垚的身影凝实显现的刹那，雅斯切第一时间便有所察觉。
他迅速收敛气息，带着呼啸的风声，降落在了齐垚的对面。
雅斯切凝神感知着齐垚的气息，几乎完好无损，甚至状态比之前更加澎湃旺盛，神色诧异。
在齐垚与黑神烟雾镜的战斗爆发之初，雅斯切曾亲眼目睹了毁天灭地的第一波碰撞。
随后，当夜空的场域被激发，死斗之所展开，将空间隔绝屏蔽后，他的感知就被强行阻断了。
他只能隐约察觉到，有一个独立的平行空间在彼处生成并剧烈震荡。
于是他循着空间的细微波动，来到落点附近耐心等待结果。
目睹齐垚此时的状态，雅斯切心中念头急转。
他所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释，似乎只有一个。
雅斯切微微偏过树冠，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问道：“莫非……那位号称算无遗策的黑神，见势不妙，凭借着空间神器，选择了不战而逃？”
齐垚闻言，轻轻摆了摆头。
他平静道：“不，他没有逃离，而是已经成为了一堆飞灰。”
“我们之间的恩怨，至此已然了结，一笔勾销了。”
雅斯切立刻从齐垚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潜台词，内心不由得被震惊的情绪所充斥。
他是知晓那位纳瓦黑神的底细的。
作为与亚什神系纠缠了无数岁月的强敌，黑神烟雾镜的诡诈与保命能力，在整个南方星海都是出了名的。
而刚刚那位，可是烟雾镜一具携带着多件创世神器，甚至能借用纳瓦世界本源的顶级化身。
雅斯切之前觉得，齐垚就算能赢，在对方层出不穷的底牌和神器反扑下，自身也绝对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甚至重伤沉睡才对。
“这场战斗不会轻松，他居然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看来，这位主宰一定还掌握着某些超常规的禁招。”
雅斯切在心中暗自思忖。
对这位光辉主宰的底蕴，他立刻在心中重新进行了一番极高的评估。
这绝对是一个只能交好不能得罪的怪物！
就在这时，一旁的空气忽然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齐垚立刻目露戒备之色，扭头看向涟漪泛起的源头。
在他的凝视之下，七道近乎完全透明，轮廓模糊的虚影，正缓缓地从虚无中浮现出来。
这些虚影若隐若现，明灭不定。
只能大致分辨出，是一群身披残破战甲的纳瓦武士轮廓。
“咦？这是……灵体？还是星空幽魂？感觉似乎都不太像……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奇特生命形态。”
雅斯切也注意到了这几道虚影，好奇地打量着。
与雅斯切的疑惑不同，齐垚在看清那些虚影的气息后，嘴角缓缓上扬。
他淡淡地说道：“这些是之前被那黑神召唤出来的噩梦神卫。我原本以为他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被我拍得神魂俱灭了。”
“没想到，在夜空的场域崩溃后，他们竟然还残留了一丝生机，没有完全消散。”
这几道虚影，正是此前与他激烈交战的那群主神级英灵。
有纳瓦神系的本源烙印存在，只要没完全消散，他们就能逐渐吸收游离的能量恢复状态。
“不死不灭的英雄卫士？这种生物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领域’。”
“据古老传承所述，他们在特定的维度里进行着永无休止的战斗与试炼。只要那个维度本身不崩毁湮灭，寄宿于其中的灵魂永远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雅斯切仔细地打量着那些虚幻的灵体，将自己所知的相关信息娓娓道来。
“不，你所说的那是普通神系的情况。”
“他们不是源自普通的英雄领域，而是隶属于纳瓦神系核心法则控制下的‘噩梦神卫’。”
齐垚简单地纠正了一下，随后便将目光重新投向那些虚影。
“怎么称呼？”齐垚居高临下地问道。
噩梦神卫们周身的血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们对这位异域主宰这般堪称平和的反应感到十分意外。这与他们预想中可能面对的残忍戏谑，或是被胜利者随手抹除的姿态截然不同。
这不像是对待敌人的态度，倒像是在审视一件有价值的战利品。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沙哑的声音自为首的虚影中传出。
“维特卡……还有我的兄弟们，阿兹卡、特佩伊……”
他如实回答，语气迷茫而疲惫。
齐垚继续问道：“你们是如何成为那种被黑神随意驱使的工具的？”
维特卡的灵体光芒流转，虽然虚弱，但依然坦然回答道：
“我们一生为纳瓦大神系圈的荣耀而战，最终在对亚什世界的某次远征讨伐中，陷入重围，力竭身死。”
“死后，我们的灵魂既未被毁灭，也未流向冥界，而是迷失在了星空战场的夹缝中。”
“在浑浑噩噩的游荡中，我们偶然被黑神特斯卡特利波卡所捕获。”
“他许诺我们永恒的不朽。随后，我们便被抹去了自由意志，成为了受他奴役的噩梦神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