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跨越无尽的虚空,这里,是一个紧挨着宽阔河流的原始小村庄。
河水呈深沉的泥黄色,宛如一条巨龙,孕育着两岸狭长而生机勃勃的绿洲。
村子里的房屋大多由泥砖砌成,屋顶平坦。
人们穿着亚麻布制成的简单衣物,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
这是一个充满古老信仰与神秘气息的地方,名为——九柱之地。
在尼罗河畔的一片茂密芦苇荡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孩,正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穿梭着。
“奈芙,快看,是太阳金莲,那里有一株太阳金莲!”
行至一处水流湍急的河湾时,男孩阿蒙突然停下脚步。
他望向河道中央一块突起的黑色礁石,眼中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狂喜。
那是象征着至高太阳神“拉”的恩赐的花朵。
据说,只有在尼罗河泛滥后的极特殊时刻,它才会吸收第一缕阳光绽放。
它是最珍贵的祭品,也是高级祭司们用来炼制起死回生魔药的神奇植物。
女孩奈芙忒丝顺着哥哥手指的方向看去。她呆了呆,用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鼻涕,也跟着高兴地喊道:
“真的诶,是金色的莲花,和村长爷爷故事里说的一模一样,好漂亮啊!”
阿蒙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因为再过几天,就是尼罗河泛滥节,也是祭祀伟大的生命与冥界之神——奥西里斯的盛大日子。
法老的使者和神庙的高级祭司,会降临到附近的城邦,接受平民的供奉。
只要能献上足够珍贵的祭品,就能得到神明的赐福,甚至能被选入神庙,成为侍奉神明的尊贵仆从。
“太好了,奈芙,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贫苦村子了。”
“只要把这株太阳金莲献给法老的使者,我们就能去底比斯城里生活了!”
“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鳄鱼和河马的袭击,也不用再交那些永远交不完的该死麦子税了。”
阿蒙虽然年纪不大,但因为父母早逝,他早早就承担起了养活妹妹的重任,性格远比同龄人坚韧。
在这个古老而神秘的世界,凡人的生命如同尼罗河上的浮萍般脆弱。
这是一个神明与凡人共存的时代。
沙漠深处潜伏着恐怖的巨蝎,尼罗河底隐藏着吞噬灵魂的魔怪。
只有进入像底比斯那样,被巨大神庙结界保护的城邦,人们才能得到一丝喘息的安宁。
而现在,阿蒙看到了希望。
太阳金莲,就是他们兄妹改变这悲惨命运的唯一钥匙!
“奈芙,你在这里乖乖躲好,千万别乱跑,哥哥这就去摘!”
阿蒙将身后的藤条筐放下,郑重地嘱咐道。
“嗯嗯,阿蒙哥哥你小心点啊,水流好急的!”奈芙忒丝乖巧地点点头,紧紧抱住藤筐。
“放心吧,哥哥可是村里游得最快的!”
阿蒙笑着揉了揉妹妹枯黄的头发。
转身,他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跃入了湍急浑浊的尼罗河中。
初秋的河水带着一丝刺骨的凉意,阿蒙奋力向着河中央的黑色礁石游去。
水流虽然湍急,但他水性极佳,像一条泥鳅般巧妙地避开了一个个致命的暗流旋涡。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的手指终于抠住了那块湿滑的礁石边缘,艰难地爬了上去。
当他满是泥沙的手触碰到那株散发着淡淡暖意的金色莲花时,阿蒙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他仿佛握住了他们兄妹俩光明的未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连根拔起,高高举起,转身冲着岸边的妹妹兴奋地大喊:“奈芙,你看,我拿到了!”
“哥哥好棒!”岸边的奈芙忒丝高兴得又蹦又跳。
阿蒙满脸笑容,将金莲塞进怀里,准备下水游回岸边。
然而,就在他低头寻找下水点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愣住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礁石下方那湍急浑浊的尼罗河底,他隐约看到了两点闪烁着微弱白光的东西。
阿蒙使劲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看。
没有看错!
在那幽暗的河底泥沙中,确实有两颗宛如玉石般的东西,正散发着一种仿佛能吸引灵魂的神秘光芒。
疑惑,错愕,紧接着是强烈的好奇。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脚下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突然松动。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阿蒙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万幸的是,在落水的瞬间,他死死护住了怀里的太阳金莲。
就在阿蒙在水下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时,异变陡生。
那两点白光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应,猛地从河底淤泥中窜出,无视了水流的阻力,直直地朝着他射来。
没等阿蒙反应过来,其中一点白光直接没入了他的胸口。
而另一点白光,则瞬间冲出水面,朝着岸边的奈芙忒丝飞去……
“哗啦!”
阿蒙猛地从水里探出头,大口喘息着。
他惊恐地摸了摸胸口,却没发现任何伤口。
只是感觉心脏跳动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有力,仿佛有一团狂暴的岩浆在里面燃烧。
他顾不上多想,奋力游回了岸边。
“奈芙,你没事吧?”阿蒙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泥水,一边焦急地看向妹妹。
然而,奈芙忒丝却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原本清澈的双眼,此刻竟然闪烁着妖异的微弱白光,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古老沧桑。
但她的表情,却依然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
“哥哥,你的心……好亮啊……”奈芙忒丝指着阿蒙的胸口,清脆地说道。
阿蒙愣住了。
还没等他弄明白妹妹这句话的意思,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粗暴的喝骂声。
“哼,哪来的野种,竟然敢偷采神庙的圣物?”
几个穿着破旧皮甲、手持青铜长矛的神庙卫兵,不知何时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满脸贪婪地盯着阿蒙怀里的太阳金莲。
“这……这是我先发现的,我要把它献给法老的使者!”
阿蒙下意识将金莲护在怀里,惊恐地后退。
“哈哈哈哈,就凭你这个浑身发臭的贱民,也配供奉法老的使者?也配获得奥西里斯大神的赐福?不要再白日做梦了!”
领头的卫兵狞笑着走上前,一把揪住阿蒙的头发,“这株金莲,现在是我们的了!”
“还给我,那是我的,那是我们去城邦的希望,你们这些强盗!”
阿蒙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小豹子,一口狠狠咬在卫兵的手腕上。
“找死的小杂碎!”
卫兵吃痛,怒吼一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阿蒙的胸口。
“砰!”
阿蒙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肋骨都断了大半。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鲜血。
但奇怪的是,伴随着剧痛,他胸口那团“火”似乎烧得更旺了。
“不要打我哥哥,求求你们了,都给你们,不要打哥哥!”
奈芙忒丝大哭起来,扑到阿蒙身上,用小小的身体护住他。她那双闪烁着白光的眼睛,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看着阿蒙脸色惨白、直不起身的样子,领头的卫兵冷哼一声,一把抢过散落在地的太阳金莲,得意地端详着。
“算你们走运,今天本大爷心情好。这花就算是你们孝敬给‘拉’神的了。”
卫兵啐了一口唾沫,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给我听好了,别让我在祭祀大典上看见你们,要是敢乱说话,我会把你们扔进河里喂鳄鱼。”
“我们走!”
卫兵们拿着太阳金莲,大笑着扬长而去。
阿蒙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双眼通红,目光中充满了极度想要杀人的仇恨。
但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到。
他只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少年,拿什么去跟那些全副武装的神庙卫兵对抗?
这就是九柱之地,这就是弱肉强食的神权时代。
“村长爷爷,村长爷爷,快来看看哥哥,哥哥他流了好多血……呜呜呜……”
在剧痛和强烈的愤怒交织下,阿蒙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胸口那团莫名的火焰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
他只听到了妹妹奈芙忒丝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以及……心脏最深处,传来的一声仿佛跨越了万古星空的沉闷震动。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