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黑渊上方的空间微微扭曲。
嗡!
一簇簇柔和而玄妙的太阴仙光凭空亮起,而后聚拢、拉伸,化为一道雍容华贵、却又清冷异常的人形。
来人身披九彩霞衣,周身环绕着淡淡的仙气,正是玉山之主,西王母。
她的出现,将黑渊的肃杀之气冲淡了不少。
这位远古神圣,原本执掌着瘟疫和刑罚这两项山海界最令人战栗的权柄。
因为力量的边缘与可怖,她并未成为天帝的亲近臣属,后来因为私自赐药给罪人羿,更是彻底脱离了山海界的核心权力圈。
在曾经的两界大战中,她甚至联合外敌反攻山海,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反贼”。
不过她在本地有着极其庞大且隐秘的势力网,和烛龙这种边缘巨神关系极好,这也是天帝一直未能将她剿灭的原因。
西王母望向刚才那位星君离去的方向,绝美的面容上嘲弄道:
“这两天,天庭那些平日里对我阳奉阴违的老家伙们,倒是突然想起我这个玉山之主了。送来了许多我以前开口要都要不到的先天灵物。”
“这些墙头草,转得比飞剑还快。”
黑渊下,烛龙低吼一声,声音震动虚空:“趋利避害,这是绝大多数生物的底层本能。”
“弱小的蝼蚁会向不可战胜的天灾示弱,神仙自然也不例外。”
“以那位至高神展现出的无敌之势,他们现在的表现很正常。”
“总比学天帝那样,愚蠢地去硬抗要好。”
烛龙顿了顿,巨大的龙首探出黑渊,看向西王母:“倒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等那个所谓的联盟军队攻到玉山,还是提前做点什么?比如……代表残存的山海界,去向那只猴子递交降书?”
对面,西王母眉头微挑:
“那位至高神有他自己的蓝图,我无需替他操心。”
天庭的仙神们惊慌失措,担心联盟屠界,担心被抽魂炼魄。
但西王母活得够久,她很清楚,到了那种统治着数个星系的文明高度,屠杀是最没有效率的资源浪费。
说话间,烛龙用巨大的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那堆积如山的贡品。
一颗极品星辰核咕噜噜滚落黑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山海界万古独尊的美梦已经碎了,连现有的道统都保不住。”烛龙闷声道,“但是,王母,你对此似乎没什么想法。”
“一界的存亡,在你眼中,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闻言,西王母浅浅一笑。
她走到黑渊边缘,伸手触摸了一下虚空中如今产生的阵阵波动。
“曾经,我觉得山海界的道统与天庭的秩序是最重要的。我甚至愿意为此与天帝虚与委蛇,镇守玉山无数纪元。”
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现在,我只觉得这所谓的大道……很可笑。”
“天帝修了一辈子的天地法则,结果呢?被人家像捏小鸡一样捏死了。”
西王母转过身,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望向烛龙:“经过太虚原那一战后,我的想法改变了。或者说,我的道心被重塑了。”
“世界?界域?天庭?不过是短暂聚合的物质与意志罢了。亿万年后,谁还会记得山海界的名字?”
“在浩瀚维度之中,我们不过是井底之蛙。”
她周身的太阴仙光微微升腾,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解脱感:
“烛龙,我现在追逐的,是更本质的东西。比如……那位至高神所展现出的力量。”
“只要能让我加入那个所谓的联盟工程院,去探索这些真正的宇宙奥秘……”
西王母的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那是脱离了低级权力斗争后的纯粹向往。
“至于谁统治这片星域,是叫山海天庭,还是叫启明联盟,我毫不在意。”
烛龙静静地听着。
他能理解这种转变。
当高高在上的神仙,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大道”在真理面前不堪一击时,那种信仰的重构是极度剧烈的。
“你变得更像一个求知者了,王母。”烛龙低声道。
“或许吧。”西王母微微一笑,“但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起在这里等死,我更想去看看星空深处的风景。”
黑渊内,太阴仙光与古龙炽热的气血交织在一起。
黑渊外,天庭的劫云逐渐压低。
风穿过南天门,带来远方虚空中若有若无的轰鸣声。
那是联盟军团撕裂空间、跨界而来的咆哮。
......
日升月落,时间在战火的余烬中逐渐流逝,一年以后。
清晨,山海界东极,镇天关,城墙上值守的仙兵最先看到了变化。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条模糊的黑线,在星云与灰暗虚空的交界处蠕动。
然后,黑线变宽,变厚,如同漆黑的潮水漫过滩涂,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那是启明联盟的远征军团。
他们沉默,整齐,如同打磨过的冰冷刀锋,带着浓浓的窒息感。
神文装甲摩擦的“咔咔”声、战船跨界留下的嗡嗡声,以及一头头堪比山岳的图腾巨兽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这些声音汇成一股声浪滚过虚空。传到镇天关城墙时虽然已经减弱,却依然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足以碾碎一切残存生灵的抵抗意志。
在黑色浪潮的正上空,星尘的风暴之中,是那抹令整个山海界都为之战栗的金色身影。
启明联盟至高神,无尽引力与磁场的主宰——齐垚。
现在,他保持着常规的十万米巨猿形态。
但即便是这常规形态,其沉雄如星辰的体魄,犹如黄金浇铸的皮毛下流淌的爆炸性力量,依然在散发出无可匹敌的威压。
他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所谓的神威。
然而,历经无数星系血火淬炼而来的气息,已经凝重如实质,笼罩在镇天关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仙兽在兽栏里不安地嘶鸣甚至大小便失禁。
灵禽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最迟钝的石妖都把自己缩成一团,远远避开这片空域。
齐垚对面,城墙上。
原本应该严阵以待的守关仙军,此刻却异常安静。
飞剑无力地垂下,护法大阵的阵枢熄火。
仙兵们脸色苍白,握着法宝的手在剧烈颤抖,根本不敢升起一丝敌意。
就在这时,镇天关内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那扇由九天玄铁打造、曾抵挡过无数次邪魔冲击的巨型城门,正在缓缓向内打开。
阵纹黯淡,灵气外泄,门轴发出阵阵呻吟。
城门洞开处,一队山海界的残存高层走了出来。
为首者是一位年迈的远古星君,他须发皆白,穿着最正式的星君朝服,手里捧着象征着臣服的玉册。
他在天庭中辈分极高,理论上除了四象神将外,他就是最有资格代表天庭残余势力的人物。
原本,他应该在某个洞天福地里闭关清修,参悟大道。
至少像递交降书这样屈辱的事情,不应该由他来负责。他太老了,道心也快要腐朽了。
但现在,他不得不站出来,替死去的那个硬骨头天帝收拾这个烂摊子。
老星君步履蹒跚,在两名天将的搀扶下,走出城门数十里,然后在虚空中站定。
他推开搀扶,独自站立,身形在罡风中微微摇晃。
然后,对着立于天上、甚至没拿正眼看他的金色巨猿,深深弯下了他挺直了数十万年的脊梁。
“山海天庭……镇天关,恭迎伟大的启明至高神!”
他的声音嘶哑,用尽最后的法力将声音传开。
“愿……愿主宰的荣光,照耀万千世界,永垂不朽。”
话音落下的同时,更多的仙神开始附和。
他们跟在老星君身后,同样鞠躬,甚至毫无形象地跪伏在地,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
“恭迎至高神来到忠诚的山海界!”
“天无二日,至高的主宰便是星空下唯一的真神!”
“山海界将在联盟的光辉下走向新生!”
“我们愿献上忠诚,恳请主宰仁慈!”
“…………”
无论之前的论道大会上如何痛斥联盟为茹毛饮血的蛮夷,无论私底下有多少怨言、恐惧或算计。
这一刻,齐垚耳中唯有赞美与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