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当那刺目的强光终于散去。
战场的中央，画面定格。
天帝半跪在虚空之中，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身上的重铠已经碎裂成渣，露出了下面甚至能看到跳动心脏的胸膛，同时整个人还剧烈咳血，气息萎靡。
而一旁的【万灵相】，人首蛇身的人形轮廓更是在风中已然变得模糊不清。
至于齐垚……
只见，他僵立在半空，一动不动。
周身狂暴的引力场又一次迅速消退，眼中的赤红色也渐渐褪去，恢复了黯淡。
随后，他身上原本强行缝合的岩浆痕迹，还齐齐崩裂。
手中那根刚才硬撼两大绝杀的暗金神柱，“砰”的一声，更是承受不住这猛烈的对撞，竟直接从中间崩裂成两截，脱手而出。
所有在刚才超载状态下，被他强行用引力压制的伤势，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齐垚的身体晃了晃，终于失去了支撑，再次轰然向着下方坠落。
在坠落的途中，失去引力维系的躯体，再次开始崩解。
断臂、残腿、裂开的躯干……
整个庞然大物化作十几块巨大残骸，第二次，无力地砸向了仙界满目疮痍的大地。
“赢……赢了吗？”
下方的一座废墟中，一个浑身是血的山海界妖将仰起头，呆呆看着坠落的肉块，喃喃自语。
狂喜的欢呼声，刚要从幸存妖兵的喉咙里响起。
却，戛然而止。
因为……那些正在坠落的残骸，竟然……又一次，停滞在了半空！
炽热到令人绝望的光芒，再次从那些残尸断肉中涌现。
碎尸合拢，躯体重组。
这一次，宛如一颗超新星爆炸般的刺目光芒，从齐垚左胸心脏的位置骤然亮起。
那是齐垚在绝境中，通过神火网络，强行抽取了他神识感知范围内，所有能借用的恒星能量。
浓厚到液态的恒星能量涌出，流淌过他的全身。
焦黑的皮毛如同蛇蜕般剥落，更加璀璨的新生金色毫毛迅速长出。
断裂的骨骼接续，撕裂的肌肉在高温中愈合。
就连他崩断脱手的长棍，都在引力的牵扯下再次回归。
并且在恒星能量的重组锻造之后，竟然一分为三，化作了三根稍短但密度更高的神柱。
“轰！”
气浪排空。
金光巨猿三头六臂，握着三根神柱，完好无损站立在了星空之上，宛如一尊真正的不死神明。
“你觉得，就凭你们几个残废，能杀死我？”
齐垚扭了扭脖子，环顾四周。
下方的大地深坑中。
天帝、四时相、苍天相、万灵相，四道身影，艰难从坑底爬了起来，一个个法身残破不堪，脸色惨白如纸。
天帝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是他们不可逆的透支了。
接下来，无论这场战斗最终胜负如何，三相的结局，都只剩下灰飞烟灭。
这三道分身，保不住了。
但，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他退缩。
“继续。”天帝抹去嘴角的金血，眼神重新变得冷酷。
齐垚望着他们，没有嘲讽，也只是静静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决死的战斗，开始了。
燃烧了全部生命与存在概念的法身，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的光芒。天帝本尊也拖着重伤之躯，拼上了最后的底蕴和力气。
而这一次，齐垚不敢有任何保留，也没有任何戏耍的心态。
三头六臂齐齐挥舞着三根神柱。
每一次挥击，虚空中都会随之产生一个微型黑洞的塌陷。
三首齐声长啸，引力风暴、地热海啸、磁场乱流，化作灭世的混合天灾，席卷了整个太虚原的天空。
“苍天无极！”
苍天相自知必死，视死如归。
他将残破的法身内所有的天地本源，强行压缩，化作了一方散发着灰蒙蒙光芒的大道古印，迎着齐垚砸去。
齐垚看着那方古印，眼中满是不屑的狂野。
“大地的厚重？跟我玩这个？论重量，我才是你们的祖宗！”
他不闪不避，六臂合力，抡起三根神柱，正面迎着古印就狠狠砸了上去。
神柱与古印在半空中，如同两颗行星般正面相撞。
那由山海界天地本源凝结而成的古印，在齐垚绝对质量的神柱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
表面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随后，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古印轰然炸碎，化作了漫天失去神性的尘埃。
“为了……山海……”
古印破碎的瞬间，只听到一声嘶哑的声音从苍天相体内传出。
然后，法身轰然膨胀。
苍天相没有退缩，而是主动扑向了齐垚，决绝地引爆了自己体内最后的本源。
轰隆！
法身自爆，毁灭的光芒飞快扩散，瞬息之间便吞没了齐垚。
猛烈的爆炸将巨猿炸得血肉模糊，许多地方的皮肉被蒸发，甚至隐约能看见下面森白的骨骼。
但，苍天相，死了。
自爆的中心，被夷为平地，连一丝大道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与此同时，一侧起身潜伏在暗处的【四时相】，抓住了这个用牺牲天地法身换来的机会。
时间，再次停止。
这一次，四时相燃烧的不再是法力，而是这具法身最后的寿命与存在的概念。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
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长发化为飞灰。
但他依旧稳稳举起了手中那柄已经布满裂痕的利刃，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向被炸得骨肉分离的齐垚。
“这等怪物，不该存在于世间……”
四时相在心中默念，他的每一步，都在燃烧着最后的神魂。
“一切，都该结束了，为了山海的霸业……”
他走到了齐垚的主首脖颈前。
那里的血肉被苍天相炸空了，露出了脆弱的颈椎。
举剑，落下。
动作迟缓，却带着斩断过去的必杀之意。
但，就在岁月剑锋即将触及齐垚骨骼的刹那。
这一次，齐垚原本应该被时间凝固的金瞳……突然转动了一下。
然后，在四时相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齐垚残破的头颅，竟然开始无视时间的停滞，一寸一寸地移动起来。
纯粹的质量与引力，让齐垚比之前更快摆脱现状，强行扭曲了这片停滞的时间维度，以绝对的力量，碾压着抽象的时间。
而且，他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四时相眼中震骇不已。
岁月之力，现在这么快就被打破了？这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停下。
法身已经燃烧殆尽，他没有退路可言。
四时相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甚至震碎了自己的手臂骨骼，加快了岁月之刃落下的动作。
剑锋继续落下，距离齐垚的颈椎只差毫厘。
但同时，齐垚的眼眸，也齐齐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四时相。
“嗡！”
下一秒，三道微小凝练的引力光点，刹那间出现在了四时相的胸口、额头和腹部。
四时相前冲的动作，蓦然停住了。
他怔了怔，低头看向胸口那三道正在扭曲扩大的光点。
又艰难抬起头，看了看面前这张即使血肉模糊、也依旧挂着嘲弄笑容的狰狞巨猿脸庞。
四时相嘴角微微牵动，浮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这头巨兽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光芒内敛一闪，便在四时相体内立即爆开。
这是一种向内的绝对坍缩。
四时相什么也做不了，他燃烧殆尽的躯体，连同手中布满裂痕的岁月之刃，就已然全部在这股扭曲力量中，被碾压、折叠、缩小。
“啵”的一声轻响。
最终，四时相化作了一抹微小的虚无黑点，消散在了齐垚的眼前。
至此，天帝用来围杀齐垚的三大法身中，最强的苍天相与四时相，为了重创这头怪物，彻底灰飞烟灭。
太虚原破碎的苍穹之上。
血雨飘摇。
此刻，只剩下浑身染血的天帝本尊，以及他身侧连身形都无法维持的【万灵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