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荒域旧址。
不，现在应该叫八荒盆地。
这个曾经作为元初仙界妖族圣地、终年被混元妖气笼罩的古战场，此刻安静得吓人。
三位道主消失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
盆地表面散发着暗红色的余热，遍地都是半熔融状态的琉璃状结晶。零星的妖火还在一些凹陷处燃烧，发出滋滋的响声。
远处虚空中，几道气息谨慎地扫过这片区域，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那是各大仙宗的探查术。
他们不敢靠太近，一是三位道主余威尚存，二是谁也不知道这里还会不会突然变成战场。
不过，仙界核心仙魔联手防御妖光的事儿，下界可不清楚。
对于下面那无数灵界和凡界的修士来说，今天简直是一场灾难。
天衡灵界。
这个在灵界中排名前二十的大界，平时灵气充沛，仙踪隐现，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但今天，整个天衡灵界的天空变成了暗金色。
双日凌空的景象持续了一个时辰，气温骤升，河流蒸发，庄稼枯死，凡人哭嚎着跪地求饶。
就连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都感到浑身不适，体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
“天道在上，这是怎么了？”
“是有什么大能在斗法吗？”
“不是斗法，我刚才看到天上的太阳分成了两个！”
各种传言在各大坊市间疯狂传播。
一些散修开始逃往深山，试图用地脉之气挡住妖光的侵蚀，但妖光是直接从太阳投下来的，地脉挡得住才怪。
好在，一个时辰后，妖光开始消退。
紧接着，一道半透明的仙光屏障从苍穹之上压下来，将残存的妖光死死挡在了灵界天穹之外。
“那是……太初仙罡？”
有见识的老修士认出了这道屏障的本质。
太初仙罡，那可是仙界至宝，只有传说中的太初仙王才能催动。
“是仙王救了我们！”老修士神色激动地跪下来，对着天空拜了下去。
他猜得不太对。
太初仙罡是仙王的手段，但这次是仙王和魔尊联手撑起来的，双重叠加，否则单凭仙王一时半会儿也罩不住这么多灵界。
不过不妨碍老修士感动得一塌糊涂。
仙王降下庇护，这可是万年不遇的神迹。
不止天衡灵界。
在元初仙界群覆盖的百余座灵界和数万凡界上空，同样的一幕几乎同时上演。
妖光渗入，妖光肆虐，妖光消退，仙魔屏障落下。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时辰，但对于凡界的普通人来说，这一个时辰仿佛一年。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头顶上，真的有大能在打架，而大能打架的余波，是真的会砸到他们头上的。
“这就是道主啊。”
某座灵界的山巅上，一位白袍老者负手望着天上那道仙魔屏障，语气里全是仰望与羡慕。
“相隔不知多少层空间，只是往天上多挂了一轮太阳，下面无数世界就得一起遭殃。”
“我们这些合体返虚，在下界也算是一方霸主，结果呢？”
“道主们的战斗，我们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又伸手摸了摸旁边年轻修士的头顶，声音无奈道：“徒儿，你记住，道主之间的交锋，从来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参与的。”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家地盘守好，别在大势里被碾压成灰。”
......
八荒妖域废墟，边缘地带。
一只通体漆黑的六尾妖狐从地下裂缝里钻出来，抬头看向那片被高温覆盖过的琉璃盆地，竖瞳收缩成一条线。
妖帝的气息还在，但妖帝不见了。
“帝上……”
六尾妖狐叫青獠，渡劫期大妖，妖帝座下三千妖将之一。
十几万年前，他出生在元初仙界，祖上是跟随妖帝一同从山海界杀出来的老人。
传到青獠这一代，妖族三代以内的直系血脉，已经算是八荒妖域里比较根正苗红的仙族妖种了。
他祖父青冥老祖，真仙级大妖，当年在降界时护着青家上下跟着妖帝杀出重围，在元初仙界打出了一片地盘。
虽然比不上妖帝座下那些妖圣妖尊，但在八荒域里也算一方豪强。
他爹青牙则就差了不少，天妖级，勉强摸到大乘门槛，在妖帝面前算不上核心，但也能在仙妖边界镇守一方，算是有实权的主儿。
到了青獠这一代，虽然只混到了渡劫期，但祖上余荫加身，他在八荒域照样过得滋润。
平日里管着一大片妖族领地和下属的三个灵界，修炼资源充足，手底下还养着三十几个合体期的妖将。
至于修行速度慢？
不急，妖族寿命本来就长，妖仙血脉加持之下，青獠再活个十万年不成问题。
这十万年里，他完全可以慢慢打磨修为，在妖帝大人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地混着。
结果好日子还没过够，妖帝大人和两位道主打起来了。
然后，妖帝大人还消失了。
“青獠大人！”
此时，一道黑色遁光从后方飞来，落地化为一头浑身漆黑的三首地狱犬，合体后期修为，是青獠手下的亲卫队长黑骨。
“大人，帝上不见了！八荒域全毁了！外围几十座妖城损失惨重，光是死伤的小妖就超过八十万！”
“我知道。”
青獠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
黑骨一愣：“大人，您……不慌？”
“慌有什么用？”青獠收回视线，六条狐尾无意识地晃了晃，“帝上是什么样的存在，你又不是不知道。”
“两位道主联手都没能拿下帝上，你以为帝上会轻易陨落？”
他顿了顿，又道：“你看妖光收敛的方向。”
黑骨顺着青獠的目光看去。
妖光在往仙界仙界核心回收，速度不快，但很稳定，而且回收的过程中没有出现任何溃散或者失控的迹象。
这意味着妖光的主人仍然活着，并且在主动控制妖光。
“帝上确实没有陨落。”黑骨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可是帝上消失了啊，和那两位道主一起消失的。”
“万一帝上不在，仙魔两道趁机对我们下手——”
“下什么手？”青獠反问道。
黑骨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青獠说：“封界令是太初仙王的手笔，但你没注意到吗？”
“封界令下的时候，用的由头是对付八荒妖族，可现在帝上和两位道主一起消失了，他们的麾下真仙也停止了大战。”
“这说明三位的目标已经变了，很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敌人不再是敌人，封界令的目的自然也不再是围困我们。”
“不过。”青獠语气一转，“帝上不在是真的，很多妖族没有领导会乱也是真的。”
他想了想，对黑骨说道：“这样，你立刻传讯给青家本部，让他们收拢外围族群，全部撤入青冥老祖留下的祖地，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黑骨应了一声，化作黑光离去。
青獠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片琉璃盆地，竖瞳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帝上消失，妖族大乱是肯定的，但他青獠也不是那种只会靠妖帝庇护的废物。
祖父青冥老祖当年能在山海界破灭中带着族人杀出重围，他青獠总不能连稳阵脚都做不到。
“不过，帝上消失得也太突然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
这事没人提前通知，也没人商量，妖帝大人做事就是这么任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一件事：帝上消失之后，他青獠手上这三个灵界和这片领地还能保住吗？
如果不能，那他可就得早做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