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生命，身高普遍不足两米，形态各异。
有的是由暗淡的石头构成，有的是一团浑浊的水汽，还有的则是长满荆棘的藤蔓。
他们都是外来的元素生命，有点类似腾格里星的自然灵。
只是，这些家伙的举止倒也非常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卑微到了骨子里。
他们从来不踏上中心那铺满圣光，宽阔平坦的大道，而是一直佝偻着身子，徘徊在光影交界的暗淡区域，或者小巷子的最深处。
“这些非圣光属性的生命，是怎么回事？”
齐垚皱了皱眉，转过头，若有所思地对着刚吃得满嘴流油的小白和希尔薇问道。
“他们这种混杂的气息，竟然也敢在这里活动？天使没把他们当异端烧了？”
“嗝~”
小白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顺着齐垚的目光看去，随后，撇了撇嘴道。
“老大，你不知道。”
“现在，这里除了天使们，就属这些外来的流亡者和底层元素生命最活跃了。”
“而且，这些家伙为了能在这里安稳地生存下去，为了获得庇护，他们还试图强行转化自己的生命本质，去信仰阿多奈呢。”
“信仰阿多奈？”
齐垚闻言，顿时愕然。
“开什么玩笑？这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这些家伙那点脆弱的底子，能承受得了这里本地神的同化辐射？”
通过之前对本地古老神话的了解，齐垚很清楚阿多奈的力量性质。
那种纯粹的光明洗礼，虽然听起来高大上，但本质上，有点像是他自己身上散发出去的生命辐射。
别说是让这些低阶生命去近距离吸收圣光了。
这些非同源的低阶生命，只要稍微沾染一点高浓度的圣光辐射，很多连灵魂都会瞬间崩溃，根本受不了一点。
希尔薇在一旁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接话道：
“哪怕再危险，这个世界上，总是免不了为了生存和力量而去拼命的家伙呀。”
“而且，老大你仔细看。”
“那些躲在角落里的家伙，其实，他们早就不完全是原本的形态了，一个个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
“哦？”
闻言，齐垚更加好奇了。
随后他双眼微微眯起，金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逝，仔细打量了一下远处那群似乎正在寻找买家的底层人。
如果只是用肉眼看，他其实也无法发现他们厚重斗篷下的异常。
而此时嘛。
看着那群人，齐垚的视觉仿佛穿透了他们身上破旧的长袍，直接看穿了他们的能量身躯。
“嘶……”
看清的瞬间，齐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惨了。
隐藏在长袍下的元素核心，此刻却被圣光灼烧得斑驳不堪，千疮百孔。
为了适应天堂的圣光环境，为了强行获取信仰的资格，他们竟然生生切开了自己的能量躯体，在体内强行植入了天使淘汰下来的“光耀水晶”。
这种粗暴的植入，甚至引发了他们能量躯体的严重畸变。
有的藤蔓生命，身上长出了流脓的白色肉瘤；有的岩石生命，躯体不断地开裂，从裂缝里渗出灼热的光刺。
这是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排斥反应的剧痛啊。
这些人，为了在天堂获得虚无缥缈的庇护和微薄的力量，将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真的值得吗？
但，不得不说。
为了活下去，生灵们的毅力，的确很强。
或许，能活下来、能拥有一丝力量，才是一切的前提吧。
尊严，不过是最奢侈的东西。
而且，这些身躯外形的变化和畸变，那些天使们，好像也从未在意过。
毕竟，在狂热的天使们眼里，只要你愿意沐浴圣光，愿意献上信仰。
那么，你身上发生的一切畸变与痛苦，都是为了洗刷罪孽而必须承受的“神恩的代价”。
当然，那些堕落为恶魔或者魔鬼的家伙除外。
“老大，这些流亡者，被天使们统称为‘净赎者’。”
小白三口两口咽下烤肉，解释道：
“其实就是说他们生来有罪，正在净化赎罪，他们的处境并不是很好，很多核心区域连进都不让进。”
“所以，他们也只能在这外围的光耀之城里苟延残喘。”
“勉强靠着植入水晶后学会的一些粗浅的术法，去给来往的商队当苦力，或者交易一些低等材料，然后过活。”
“净赎者？被针对了？”齐垚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那天国深处，难不成还有把非纯血天使称作异端、搞种族歧视的说法吗？”
小白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明着规定。”
“不过天使们思想都有点封闭和傲慢，那些高阶天使，对底层的生命隐瞒了很多关于宇宙的真相。”
“在这个星环里，几乎没有任何底层生灵知道，星环外面的宇宙到底有多大，还有多少强大的世界和神明。”
“现在这星环里的各大种族，都像井底之蛙一样，盲目且狂热地信仰着阿多奈。”
小白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两个一直低头装鸵鸟的天使，继续说道：
“就算是咱们家小凯撒之前已经跟他们的高层沟通好了。”
“但其实，很多知情的高阶天使，对于我们这种所谓‘域外降临’的神明，骨子里也是充满敬畏、防备甚至是排斥的。”
“不过嘛，畏威而不怀德。”
“咱们拳头大，那些天使现在对我们的态度还是很恭敬，我们与他们的关系倒也算过得去，没人敢来找茬。”
“哦，对了，老大，我刚才还听到了一个大新闻。”
小白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八卦，眼睛一亮，凑近了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的神离开太久了需要稳固信仰，还是最近内部又有了什么新的政治变化。”
“现在天使的高层里面，有几个老天使，正准备联合起来，在他们的天堂核心，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圣光大典’！”
“据说，他们想通过这场大典，来重新彰显天使一族对整个十二星环的绝对统治呢！”
“圣光大典？”
齐垚闻言，有些乐了。
还挺有意思啊。
这些发光的小家伙，关起门来自己当老大，这排场摆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有点意思。”齐垚摸了摸下巴。
随后，他想起了贝希摩斯前些年说的其他本地怪物，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了，你之前不是去转了一圈吗？星环外那几个被拴着的家伙，现在情况怎么样？”
听到老大问正事，小白耸了耸肩，收起了嬉皮笑脸。
“总体而言，很惨。”
“他们几个，可以说，骨头都快被熬软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凭他们底子，暂时应该还能苟延残喘下去。”
“这也是我之前用空间感知打探到的情况。”
小白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其实吧，我是觉得，要是老大你肯出手，刺激一下它们的潜能。”
“那几个老家伙说不定能直接暴起，从内部就把天堂给掀了。”
“不过老大你也知道，那些家伙被关得实在太久了，以前还经常挨打，骨子里都生出了一些的奴性，显得不太愿意反抗。”
“所以我也就是试探了它们一下，没强迫它们。”
“不过好消息是，至少蒙哥和贝希摩斯，现在底气倒是足了不少，已经彻底倒戈咱们这边了。”
齐垚听完，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摆了摆手。
“随他们去吧，看来又是一群被困在旧时代的可怜家伙啊。”
“算了，说到底，这也是本地的历史遗留问题。”
“我们这次来，只是来游玩，顺便看看有没有好东西进货的，犯不着去当什么解放旧日神明的圣母。”
齐垚伸了个懒腰。
“好了，暂时不聊他们这些破事了。”
“走吧，这里的摊子也逛得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去里面看看。”
齐垚抬头，望向了天际尽头那光芒最盛的方向。
“听说阿多奈的大本营，那个真正的天使之城，风景更绝。”
“我现在，倒是对他这大本营越来越感兴趣了，走，去见识见识那个最有排场的地盘，到底长什么样。”
“好嘞老大！”
“终于要进内城啦，里面肯定有更多好吃的。”
小白和希尔薇异口同声地欢呼起来。
两人的眼里，再次放出了属于“干饭人”的绿光，兴冲冲地在前面开路。
只留下身后那两个天使，满脸苦涩地对视了一眼，赶紧硬着头皮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