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听着卡斯的讲述，若有所思。
他一挥手，在半空中调出了一段前线鲸鱼人舰队发回来的日常训话录像。
画面里。
这是一艘庞大的重装突击舰。
现在的鲸鱼人和乌贼人新生代，伙食极好，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
他们走在战舰的合金走廊上，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身上穿戴着联盟兵工厂最新研发的流线型图腾装甲，腰间挂着超速震荡刀。
在酒馆或者军营里，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拿它们祖上当过“奴隶”这件事开玩笑？
这帮脾气暴躁的新生代海鲜，能当场拔刀跟你急眼，非要跟你去角斗场里签生死状不可。
更有意思的，是这帮家伙对“神明”的看法。
在联盟编写的全民义务教育教材里。
对于现在的鲸鱼人来说，宇宙间唯一的至高信仰，只有伟大的永恒之父和光辉诸神，这是不容置疑的政治正确。
至于当年那个被尊为深海霸主、却在最后关头抛弃所有信徒、独自撕开裂缝逃跑的“吞海巨鲸”？
在现在的鲸鱼人眼里。
那就是个纯粹的无耻恶神。
毕竟，大鲸鱼是这帮鲸鱼人当年诞生的血脉源头。
教材编写组为了逻辑自洽，肯定不能把大鲸鱼说成是毫无超凡力量的“伪神”，不然鲸鱼人的力量从哪来？
既然不能是伪神，又被联盟通缉。
那就只能把它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神”了。
在教科书的描述中。
这个被命名为吞海巨鲸的家伙，被塑造成了一个贪婪、残暴、自私自利的远古暴君。
它恶劣至极，只知道一味地压榨信徒，光让子民去前线打生打死，自己却躲在深海里享乐。
在灾难降临时不管不顾，甚至在逃跑的时候，还因为体型太大，残忍地压死了无数虔诚的信徒。
这纯纯就是一个毫无底线的暴虐之神嘛，是反面教材的典型。
录像的画面中。
一个满脸横肉、瞎了一只眼、胸口挂满联盟功勋章的鲸鱼人老舰长。
正站在指挥台上，拍着胸甲，唾沫横飞地跟底下的一群新兵蛋子训话：
“崽子们！都给我记住了！”
“咱们祖上，那就是瞎了眼，跟错鱼了。”
“要不是伟大的父神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赏了咱们鲸鱼一族一口饭吃，给了咱们加入联盟建功立业的机会。”
老舰长指着外面的星空，
“咱们这帮深海之子，现在估计还在哪个没开发的原始星球海里，像野兽一样茹毛饮血、吃生鱼片呢。”
“哪能像现在这样，开着战舰在宇宙里兜风？！”
最后，老舰长拔出腰间的战刀，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以后在探索宇宙的时候，要是谁他娘的运气好，碰见当年那个逃跑的老东西。”
“别管什么狗屁血脉源头，都给我瞄准了它的脑门，往死里开炮！”
“把它的屎给我打出来，听明白了吗？！”
“明白，为了联盟，轰碎恶神！”底下的鲸鱼新兵们狂热地怒吼。
……
“哈哈哈哈！”
看到这段录像，诺亚和卡斯在会议室里，相视爆发出一阵极其畅快的大笑。
绝了。
这几万年海量的教育资源和优厚的社会福利砸下去。
这帮“海鲜”的心，算是被联盟彻底给收服、洗脑得干干净净了。
这忠诚度，简直比那几只从小跟着齐垚长大的巨兽小弟还要护主。
笑过之后。
诺亚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再次越过星图，看向了齐垚正在沉睡的翡翠星系群坐标。眼神中，褪去了笑意，变得无比的敬畏和感慨。
作为历代大祭司灵魂融合而成的大圣灵。
诺亚的记忆库里，保存着联盟最古老、最完整的历史。
他可以说是，亲眼看着父神，是如何一步一个脚印，从微末中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的。
他甚至在先民大祭司残留的记忆碎片里，见识过，
在那个极其遥远的远古时代，父神刚刚降临时，仅仅只有几百米高的“弱小”状态。
几百米到十万米，还能手撕深渊，把星球当作玩物。
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跨度。
也恰恰从侧面说明了，父神的伟岸和潜力是何等恐怖。
说明了，父神与他麾下的那些光辉诸神，才是这片宇宙中，真正的神明。
想到这里。
诺亚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
既然连父神都能在几万年里成长得如此变态，那……当年逃走的那几头远古伪神。
他们作为曾经称霸母星的古老存在，在这几万年逃亡宇宙的岁月里，在没有联盟打扰的情况下。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些家伙现在，可能也已经获得了什么未知的奇遇，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对付了。
绝不能掉以轻心！
……
随后。
诺亚和卡斯，把话题转回了极其严肃的“逃亡邪神追捕进度”上。
“先说那个黑雾神。”
诺亚调出一份绝密档案，“那个当年化作一团黑雾，极其狡猾地冲出大气层逃往星空深处的巨兽，现在，基本已经成了一桩‘悬案’了。”
“联盟如今的疆域，早就把当年启明星系周围那片极其广阔的星域，全给占领、犁了无数遍了。”
“深空探针和图腾雷达撒了何止亿万？但几万年下来，连那家伙的一丝残余都没扫到。”
诺亚分析道。
“我估计，那家伙当年是被父神发威的样子给彻底吓破了胆。”
“它逃出母星后，要么是拼了老命，不计代价地用空间裂缝进行了连续超远距离跃迁。”
“早就跑出了咱们现在探索的这片巨型星云团的范围。”
“要么，就是它找了个连恒星光芒都照不到的死寂陨石带或者黑洞边缘，彻底进入了假死状态，装死苟活呢。”
这种在无垠宇宙里大海捞针的活儿，实在太费时费力，投入产出比极低。
所以。
联盟最高军事会议经过商讨决定：暂时把追捕这头黑雾巨兽的优先级往后排。
等以后联盟的探测科技再升级几次，或者等它自己哪天憋不住露头了，再去收拾它。
“但。”
卡斯指了指星图上那个红色的深海坐标，
“鲸鱼神它们走的那条深海空间裂缝，可就不一样了。”
这条线索，联盟可是一直死死地咬着没放。
经过诺亚带领的联盟祭司团，耗费了几万年的人力物力，对那处极渊海底的空间裂缝进行没日没夜的逆向工程和解析。
那处原本随时会坍塌的空间裂缝，现在已经被联盟的图腾阵列彻底稳定下来了。
并且，只要提供足够的能量结晶，随时能够重新充能、再次安全开启。
唯一棘手的问题是……
因为当年那俩家伙被齐垚追杀的时候，跑得实在太慌张、太狼狈了。
它们在冲进裂缝时，引发了空间乱流，导致那条通道原本稳定的空间坐标，全都乱套了。
现在的这条深海裂缝。
对于联盟的探索军团来说，简直就相当于一个充满了诱惑和风险的超级“空间盲盒”。
你只要开着飞船跳进去。
在坐标混乱的情况下，运气好，你可能直接被传送到一个灵气浓郁、资源富饶、甚至满地都是神器的全新未知星空。
运气不好？
你可能一出通道，就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一颗超大质量黑洞的最中心。
连句遗言都来不及发，就直接连人带船被引力撕成了渣。
不过。
“盲盒又怎样？黑洞又怎样？！”
卡斯大笑起来，
“以如今咱们联盟子民那种深入骨髓、对于战功和探索未知的病态追求，这点死亡的风险，根本难不倒他们。”
这可是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绝佳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