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后。
着名的“库利夺牛战”爆发了。
这场因为一头牛而引发的战争,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整个大陆的王国都卷入其中。
半神、神性生物、隐世的怪物,以及无数凡人军队,在这片大地上绞杀在一起。
梅林并没有选择加入任何一方。
他或许可以直接插手,试图用魔法制造屏障,去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蔓延。
但战火已经点燃,哪里是那么容易扑灭的?
至于库丘林,那就更果决了。
秉持着战士的荣耀和对阿尔斯特的忠诚,他毅然决然地走上了那片绞肉机般的战场,去迎战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强敌。
于是,曾经在酒馆里拼酒的三人,分道扬镳。
在此之后,梅林穿着一件能屏蔽气息的隐身斗篷,手里拿着瑟恩给的那个通灵罐,
像个无情的死神一样,开始游荡在各大战场的边缘。
只要有强大的神性生物或者半神战死,他就会在混乱中悄然出现,
用法杖牵引,把那些即将消散的高质量灵性材料收集起来。
这是他答应老师的任务。
他也是在用这种方式,冷眼旁观着这场疯狂的战争。
战争的最后阶段。
最为惨烈的消息传来了。
库丘林遭人算计,身中数种剧毒和古老的诅咒,被敌军的联军重重包围在了一处山谷之中。
当梅林得到这个消息时,他正身处大陆的另一端,距离库丘林的战场隔着好几个王国。
即便他精通空间魔法,在这种地脉能量因为战争而彻底紊乱的区域,也无法进行远距离的传送。
他拼尽全力赶路,却依然晚了一步。
他连好友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当梅林赶到那处山谷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战场中央。
库丘林不愿倒下。
这个骄傲的半神,用自己的皮带,把自己死死地绑在了一根巨大的石柱上。
他的身上插满了箭矢,鲜血已经流干。
但他至死,都保持着手握长枪、怒目前方、随时准备冲锋的姿态!
他那股即便死去依然残留的恐怖气势,震慑住了周围数万敌军,让他们整整几天都不敢靠近他尸体百步之内。
梅林解除了隐身斗篷,从敌军的包围圈中缓缓走出。
他的白袍在满是血污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没有人敢阻拦他。
梅林走到石柱前,看着好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库丘林的眼睛。
指尖亮起一抹微光。
梅林没有拿出通灵罐,没有去收集这个战场上质量最高的半神灵性。
他选择了用自己新创的魔法,进行了一场庄严的灵魂净化仪式。
点点白光从库丘林的尸体上飘起,消散在风中。
“一路走好,朋友。”
梅林低声说道。
他不知道瑟恩老师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骂他是个败家子。
毕竟,那可是一个半神的完整灵性,能省下他们在山谷里多少打猎的功夫。
但梅林觉得,这是他作为朋友,能送库丘林的最后一程。
……
几天后。
在库丘林的坟前。
老战士弗格斯拖着残破的身体,提着一壶劣酒走了过来。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坟前,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直到酒壶见底。
弗格斯看着那块粗糙的墓碑,深深地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疲惫和迷茫。
“英雄的血是热的,梅林。”
老兵痞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它……浇灌不出长治久安的麦田。”
“我们杀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可到头来,除了满地的死人,我们什么都没改变。”
弗格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我们……终究只是战士。只会破坏,不懂建设的战士。”
说完,老兵痞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而这句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梅林的心上。
他坐在原地,回忆起自己这几十年的游历。
人们总在期盼英雄的降临。
英雄也总在为了保护弱小而流血牺牲。
可是。
英雄死后呢?
那些被保护的人,依然在互相算计;
世界照样混乱,恶人照样当道,新的暴君很快就会取代旧的统治者。
这就是凡人的劣根性。
梅林看着远方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他突然明白了。
盲目的英雄主义,救不了这个世界。
依靠个人的武勇去行侠仗义,就像是用手指去堵一个漏水的水桶,永远也堵不完。
世界需要的,不是一两个能打的半神。
而是一套能约束所有人、能维持长久和平的“秩序”!
“秩序……”
梅林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瑟恩老师曾经给他描述过的——“启明联盟”。
那个在光辉诸神光耀下,万族共荣、没有无谓内耗的庞大文明。
“我想……我找到一点答案了。”
梅林站起身,拍了拍白袍上的灰尘。
他觉得,自己该回家了。
......
很快,梅林回到了流星山脉。
他的白袍依然纤尘不染,但那双深邃眼眸里,却多了几分经历了岁月洗礼后的沧桑。
刚走进那座被毒瘴环绕的山谷谷口。
“哟!”
“咱们的大法师回来了!”
伴随着一声大笑,扎克跑了过来。
他伸出那只大手,一把将梅林捞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自己宽阔的肩膀上。
扎克咧着嘴,回头打量着梅林,
“小梅林,你也快一百岁的人了,怎么看着还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梅林坐在扎克的肩膀上,感受着这熟悉的高度和颠簸,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微笑。
虽然在外面他是受人敬畏的大法师,但在这里,他永远是那个被巨人们宠着的小家伙。
当晚。
为了庆祝梅林归来,营地里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小灰人们烤了整整三头体型庞大的魔兽,还搬出了他们用山谷里的野果和魔兽血液,埋在地下酿了几十年的烈性果酒。
火光映照着巨人们粗犷的笑脸。
但梅林的情绪却不是很高。
他端着一个比水桶还大的木杯,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他看着跳跃的火苗,向瑟恩和几个叔叔,轻声说起了库丘林的事。
说起了那个至死都把自己绑在石柱上的骄傲半神,说起了弗格斯那句“英雄的血浇灌不出麦田”。
“砰!”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梅林的后背上。
“噗——咳咳咳!”
梅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得差点没把刚才喝的果酒全吐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要裂了。
“哎呀,这算多大点事儿啊。”
巴克扯着大嗓门,一边啃着魔兽大腿,一边大咧咧地安慰道,
“人类的寿命本来就短,对于咱们来说,他们就像夏天的虫子,秋天一到,吧唧一下就没了。”
“你现在是咱们联盟的一员了。以后你活个几千上万年,这种送走熟人的事儿多了去了。”
巴克又轻轻拍了拍梅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看开点,习惯就好了。别跟个娘们儿似的伤春悲秋的,来,走一个!”
梅林苦笑着揉了揉后背,举起木杯和巴克碰了一下。
虽然巴克的安慰简单粗暴,甚至有点缺心眼。
但梅林心里清楚,这就是巨人们表达关心的方式。
在他们这种动辄活了几千年的星际开拓者眼里,生死确实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这种豁达,反倒让梅林心里的那块石头,稍微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