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一片寂静。
小白听得津津有味，连爪子都忘了舔。
“原来是这样啊……”
他若有所思地歪歪头。
虽然贝利亚尔说得轻描淡写，但这其中的惊心动魄，即使隔了十万年也能感受到。
一群星空霸主，因为贪婪去入侵异界，结果被打成重伤，回来又被一个猥琐的老六给阴了，最后变成了充电宝。
这剧情，简直比他和加卡纳当年还要惨。
“这样听起来，那个苏莱曼还挺厉害，挺聪明的嘛。”
小白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当着受害者的面夸敌人不太好，于是赶紧改口：
“咳咳，我是说……那家伙太阴险了！太卑鄙了！”
“这种只会趁人之危的小人，肯定会被我们老大打爆的！”
他和旁边的加卡纳对视了一眼。
加卡纳慢吞吞地眨了眨眼，传达了一个意思：这事儿老大肯定不知道。
小白嘿嘿傻笑。
没想到这次被派来清理后面的城邦，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看来他的运气也是到了。
“老大！老大！”
小白立刻牵动脑海中的神火链接，呼叫齐垚。
……
第一圣城，废墟之上。
一群巨兽正围坐在一起，像是在开茶话会。
中间坐着的，是已经恢复了原本模样的第1柱魔神——巴尔。
这家伙现在正声泪俱下地讲述着自己的悲惨人生。
不过，相比于贝利亚尔的坦诚，巴尔的故事里明显加了不少艺术加工。
什么他为了保护同伴独自断后啊，什么他宁死不屈被折磨了十万年啊……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悲情英雄。
听得黑虎泰拉图那是感同身受，眼泪汪汪的。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泰拉图抹了一把眼泪，“当初我也是被关起来吸，这种感觉我懂！”
“兄弟，以后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其他几只巨兽也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把苏莱曼抓出来暴打一顿。
就在这时。
齐垚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接到了小白传来的信息。
随着信息的读取，贝利亚尔讲述的那段往事，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七十二巨兽入侵异界，被反杀，然后被苏莱曼捡漏……
两相对照之下，整个故事的全貌瞬间清晰了起来。
齐垚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卖惨、把自己吹得英勇无比的巴尔。
“原来是这样啊……”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巴尔。
巴尔正讲到动情处，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一抬头，就对上了齐垚那双仿佛看穿了一切的金色眼眸。
“呃……”
巴尔的声音一下子卡住了，心里一阵发毛。
这大个子……怎么这种眼神？
齐垚没有拆穿他，只是在神火网络里回复了小白：
“干得不错，我已经知道了。”
“我们正在这边听第一柱封印的家伙给我们讲呢，大体逻辑是对得上的。”
小白那边传来惊讶的情绪：
“啊……我还以为能给老大一个惊喜呢。”
加卡纳慢吞吞的声音也传来：“我就说吧，老大肯定早就知道了。”
齐垚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目光看向了这片大陆的最北方。
那里，一大波人类正在聚集。
......
此时，星球上的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
这些被吸成干的魔神在巨兽们手下，根本不足为虑。
至于那些人类，就更不是联盟战士的对手了。
“杀！”
一名虎人战士单枪匹马，就将面前一整队圣殿骑士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太弱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中满是兴奋，“这种程度的敌人，连给我热身都不够！”
“别浪费时间了，咱们多杀点，还能再捞点战功。”
旁边的龟人战友举着光束盾，一炮轰碎了一座塔，
“听说这次战功兑换列表里有圣灵大人亲自加持过的图腾核心，那可是好东西。”
在联盟战士眼里，这已经是一场刷战功的盛宴。
反正这些家伙根本不是真的智慧生命，根本不需要任何怜悯。
他们甚至开始一个杀一群，就想多搞点功勋，好回去换装备、升军衔。
然而，伴随着人类的不断死去。
在那看不见的精神维度里，一个庞大的意识，也开始从沉睡中苏醒。
现在的苏莱曼，早已不是十万年前那个单纯的强者。
他其实就是这些人类意识的总和。
这些人类，每一个，都是十多万年前被苏莱曼亲手毁灭的某个人类世界的亡灵。
他们看上去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有爱恨情仇，活得像个正常人。
但实际上，他们都只是苏莱曼的一部分。
当年，苏莱曼在毁灭了那个世界后，并没有让那些亡灵消散。
他把那几千万破碎的灵魂碎片收集起来，洗掉了他们关于“死亡”和“毁灭”的记忆。
然后，他编织了一套宏大的谎言。
一套关于“在新世界重建家园”、“圣王带领人类对抗魔神”的虚假记忆。
为了让这个谎言更真实，他甚至编写了一整套《圣王书》。
那本书里，详细记载了从世界之初到人类盛世的一切历史。
当然，全都是他自卖自夸的杜撰。
他把那些同样是外来者的七十二魔神，设定为入侵者，打成邪恶的一方。
这很正常，不是吗？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失败者，天生就该是邪恶的。
他让这些“人类”在这个废土星球上建立城邦，开创文明，繁衍生息。
这不仅仅是为了让戏演得更真实。
更重要的是，这能更高效地推进他的计划——“魔神补完计划”。
他亲手创造了所谓的“魔神之路”，让这些人类去修行，去利用符印那种类似契约的手段，操控魔神的力量。
表面上看，这是七十二条不同的超凡途径，分别对应七十二柱魔神。
但实际上，这就是一条路。
一条通往苏莱曼本体的路。
这条路的终点，就是化为“真神”，就是彻底吸干魔神的力量，取代魔神。
只有那些拥有足够真实情感、足够执着信念的灵魂，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才能更完美地榨干魔神的剩余价值。
也只有成功替代了魔神的人类，才会激活灵魂深处潜藏的那枚五芒星印记。
那一刻，他们会“觉醒”。
他们会认识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人类，而是伟大苏莱曼的一部分。
如今，随着联盟大军的推进，越来越多的人类在战场上死去。
那一道道潜藏在人类意识深处的五芒星印记，在死亡的瞬间被激活，汇聚成一股庞大的洪流。
他真正的、完整的意识，正在苏醒。
在这个世界的传说里，苏莱曼曾经建立了辉煌的智慧圣殿，里面安放着传说中的圣王宝藏。
无数冒险者穷尽一生去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因为根本就没有实体的圣殿。
真正的圣殿，其实就存在于每一个人类的心里。
当众生死去，不管是主动献祭还是被动被杀，那座心中的圣殿都会出现。
而苏莱曼，也会从中走出。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让这些人类慢慢把七十二魔神吸干。
等到世间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魔神时，这些人类体内的力量就会达到某个临界点。
那是他设下的禁制。
届时，世界末日将会开启。
那个星系之外的陨石带，还有整个废土星球的布置，全都是为了那一刻准备的。
到了那个时间点，苏莱曼的实力将远超那些魔神。他可以从容地收回所有分身，直接吃掉这顿大餐。
本来，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足够强了，完全可以提前收网。
但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也是个极度谨慎的人。
如果提前中断，那些还没死透的魔神可能会反抗，甚至可能有什么隐藏的手段逃跑。
跑掉任何一个，对他来说都是亏本买卖。
左右不过是多睡一觉的事。
睡一觉起来，就能拥有无敌的力量，还能把饭消化得干干净净。
这种又能睡懒觉，又能变强的天才想法，当时苏莱曼自己都佩服自己。
他希望最终能万法归一。
七十二魔神尽归一体，他就能一步登天，实力暴涨，甚至能借此掌握这些魔神的各种力量。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他不得不醒了。
死的人太多了，死得太快了，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那些死去的人类，还有那几个被干掉的真神，他们的能量和意识在这个众生凝聚的精神空间里，不断地聚集、碰撞。
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新的存在。
虚空魔眼。
自称智慧圣王的苏莱曼。
他睁开了眼。
在这个精神维度的虚空中，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张开。
而在这只主眼的周围，密密麻麻地，还张开了无数只小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对应着一个死去的人类视角。
他看到了发生的一切。
魔神们在逃离，在聚集，在投降。
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异族巨兽，正在像扫垃圾一样清扫他的牧场。
真神在陨落，人类在消亡。
“看来，计划不可能再一帆风顺了。”
那个宏大的意识发出一声叹息。
既然如此。
“那就到此为止吧。”
……
战场上。
原本激烈的厮杀声，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顿。
一个正在给战友包扎伤口的医护兵，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伤口涌出的鲜血，眼神变得空洞。
一个正在发起冲锋的圣殿骑士，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一个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满脸泪痕的小女孩，渐渐止住了哭泣。
他们的眼神也开始变了。
从恐惧、愤怒、悲伤等等不同的表情，变成了同一种情绪。
那是绝对的淡漠，仿佛看穿了一切虚妄。
“演不下去了。”
医护兵站起身，甚至没去看一眼那个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战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要结束了。”
骑士扔掉了剑，抬头看向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回收吧，回家吧，回到本体去。”
小女孩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在这片大陆的北方。
整个世界，数千万幸存的人类，都在这一刻做出了同样的举动。
他们在向着同一个地方集合。
那里，是第八柱魔神所在的城邦。
如今，那座城已经被联盟的军队重重包围，是战火最密集的地方。
而他们，就是要在死前，向那异族的大军做最后一次攻势。
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回归。
他们要用一场盛大的死亡，来迎接至高的存在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