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没有轻举妄动。
作为七十七地神之一，他在这片大地上从古老岁月活到现在。
期间无数祭灵更迭，有的被其他部落吞并，有的被更强的地神猎杀。
而他，巍然不动。
靠的就是一个字，稳。
“先看看吧，看看这几位‘天’的使者到底想干嘛。”
贝尔在心里默默念叨，又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仿佛真的只是一滩没有生命的水。
……
吃完了烤鱼，齐垚一行兽再次上路。
既然是来新世界旅游的，那宗旨只有一个：吃好的，玩好的，看新鲜的。
几只巨兽一边玩闹，一边向着大陆腹地进发。
而这段时间的经历，也让齐垚渐渐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这里是一个“万物有灵”的世界。
不仅是动植物有灵，就连山川、河流这些死物，似乎也孕育出了独特的意识。
比如这座山有山灵，那条河有河灵。
一开始他还没注意，后来精神集中了，才发现周围藏着不少小东西。
动植物灵倒是可以理解，大概就相当于巨兽的缩小版，有了点智慧，学会了趋利避害。
但是地域灵确实让齐垚有些惊讶。
树灵、草灵、石头灵……
千奇百怪的各种小家伙在大地上生活着。
而且这些小家伙一看到他们这五尊煞星，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嗖的一下就钻进土里或者水里不见了。
“连块石头都能成精？”
齐垚觉得挺稀奇。
不过想起之前遇到的黑雾巨兽，还有那种只会跳舞的光胞生物，齐垚也就释然了。
“大概这就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吧。”
几只巨兽也跟着老大一边走一边逛。
说实话，这里的景色确实美。
越往南走，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哎？那是牛吗？”
黑虎泰拉图眼睛一亮，指着远处一群正在吃草的野牛。
“好久没吃过牛肉串了！”
在母星上，他倒是吃过不少老大说的叫做牛的动物，那种烤串的感觉让他至今难忘。
齐垚也有些意外。
这里竟然真的有牛羊，而且看起来肉质还挺紧实的。
“来几串？”
“必须的！”
于是，草原上多了一群一边赶路一边撸串的奇怪巨兽。
不过，也遇到了不少不长眼的。
他们现在虽然只有三十多米，让不少野兽看到就跑。
但也有几种长得跟他们差不多大，甚至更大的野兽，完全跟之前那条鲑鱼王一样，头铁得很。
比如一种长得像猛犸象但长了四根獠牙的巨兽，在自己的领地里横行无忌，看到有兽进入就要打一架。
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
都进了黑虎和格林的肚子，变成了一坨坨灵魂精华之物。
这也让他们凶名远扬。
草原上越来越多的灵知道了他们的名号。
“在北方，有五只恐怖的恶魔正在南下！”
“他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四牙猛犸都被吃了！”
“一定是冥界爬出来的恶魔！”
不过，也有一些灵在私底下赞扬他们。
因为他们干掉的那些灵，往往都是当地凶残无比的祭灵。
而对于那些温顺的灵，只要不主动招惹，这五位爷一般都懒得理。
“没了那些凶残的祭灵，我们的日子好过多了。”
而且，那些强大的地域灵也渐渐和贝尔一样，发现了齐垚一伙身上的气息。
那是无比纯正的“长生天”气息。
“不会是永恒的长生天降下了力量，在惩治作恶的地灵吧？”
这一下，那些本来想找场子的强大地域灵也都缩了回去。
他们不仅不敢出头，反而还暗戳戳地为这五只“祭灵”造势。
毕竟，领导来视察了，那当然得好好伺候。
……
齐垚等兽倒是没这么多想法。
他们纯粹是该吃吃该玩玩。跟过去那种画风相比，现在他们确实仁慈了不少。
别的不说，吃的确实少很多。
主要是这些“野味”虽然新鲜，但能量等级太低，不太合胃口，尝个鲜就行。
而且，他们现在正发愁呢。
“老大，那些小家伙看到咱们就跑，根本没法交流啊。”
黑虎有些郁闷。
齐垚也停下脚步，看着远处。
这段时间，他们遇到了不少人类。
不过这些人类看到他们这几十米的大块头，基本都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
而且，齐垚的神火还不能直接与这些人类交流。
这就很难搞了，让齐垚也是一阵无奈。
就在这时，一直飞在天上的翼蛇希尔薇突然传来了精神波动。
“老大！前面的风里有血腥味！”
“而且空气流动很狂暴，好像有很多家伙在打架！”
齐垚眼睛一亮。
“打架？这不就是机会吗？”
“只要咱们帮一边打赢了，那不就能顺理成章地交流了？”
这就叫“以德服人”，虽然这个“德”字通常是物理层面的。
“我去我去！”
银狼格林兴奋地跳了出来。
“我这身板正适合这种场面，让我去打个头阵！”
他现在可是第一小弟，这种露脸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齐垚笑了笑：“行，小白你去看看情况。别把它们都吃光了就行。”
“好嘞！”
格林欢呼一声，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冲了出去。
……
南方，赤石谷。
残阳如血。
这里是苍狼部最后的防线，也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山谷的出口已经被巨石封死，里面堆满了尸体。鲜血浸透了黄土，把大地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苍狼部大萨满博·额尔克，这位曾经草原上备受尊敬的老人，此刻正满身是血地跪在敖包前。
他手中的翁衮之鼓已经破裂，敲出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伟大的长生天啊……求您睁开眼看看吧……”
“您的子民正在遭受屠戮……我们的祖灵已经战死……求您降下神罚，拯救苍狼部吧……”
在他身后，仅存的九名萨满跟着他一起吟唱着悲凉的《乞天调》。
但是，天空依然沉默。
没有任何回应。
在不久前的天界与冥界大战中，苍狼部的祖灵——那只守护了他们千年的苍狼神，已经不幸陨落。
失去了祖灵的庇护，曾经辉煌的苍狼部瞬间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善天腾格里，又岂是那么好请动的？
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额尔克！别白费力气了！”
山谷上方，黑熊部酋长巴特尔骑在一头巨大的棕熊身上，狂妄的大笑声在山谷间回荡。
他身披黑熊皮，脸上涂着狰狞的血纹，手中的“熊祖之斧”还在滴血。
“你们的祖灵已经死了！长生天也不再眷顾你们！”
“今天，这赤石谷就是你们的坟墓！”
在他旁边，盘羊部首领伊勒根冷冷地看着下方。
“巴特尔，别废话了。速战速决。”
伊勒根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皱。
“我部萨满说天象紊乱，恐有变故。你看那些飞鸟，都在往这边飞，好像在逃避什么。”
“变故？”
巴特尔不屑地冷哼一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有灭亡！”
“吹响号角！总攻！”
“男人全部杀光！女人和孩子留下当奴隶！”
“哪怕有什么变故，我们还有伟大的黑熊祖灵！谁敢挡我？！”
随着他的命令，黑熊部和盘羊部的三万联军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更是一场屠杀。
在萨满的加持下，无数战士请灵上身。
巴特尔更是亲自下场。
他怒吼一声，身后浮现出一头高达百米的黑色巨熊虚影——那是黑熊部的守护灵，这片大地上最强大的动物灵之一。
除了那几家主灵为地域灵的大氏族，巴特尔并不觉得有什么人能够阻挡他们。
而眼前的这个苍狼部。
他们占据了肥沃的草场，拥有着优渥的环境，还没有了祖灵的庇护。
那不就是合该让他来继承这片土地嘛！
要知道，这苍狼部的土地是曾经的苍狼部先祖打下来的宝地，极有可能诞生地域灵。
如果他能够占据下这苍狼部的地盘，到时候等地域灵诞生，与他们部落缔结契约，成为他们部族某位萨满的主灵。
那整个人界，他们黑熊部都有机会争一争最强的宝座啊。
“杀！！！”
巴特尔如同魔神降世，带头冲锋。
而在山谷内，绝望的情绪正在蔓延。
“大萨满！快走吧！”
几个年轻的战士护在额尔克身边，眼中含泪。
“我们拼死冲出一条路，您带着孩子先走！只要您还在，苍狼部就有希望！”
额尔克缓缓站起身，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这片生活了无数代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走？往哪走？”
“这里是我们先祖流血牺牲打下来的家园。如今就要丢了，我还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孩子们，你们走吧。”
“带着女人和孩子，从后山的峭壁爬出去！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苍狼部就不算灭亡！”
“大萨满！”
“走！！”
额尔克怒吼一声。
“就让我这个老骨头，再为了部落流最后一次血吧！”
“不要忘了，我额尔克，也曾是草原上厮杀了多年的勇士！”
老人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
在人界，萨满不仅仅是沟通神灵的祭司，更是最强大的战士。
不要忘了，他额尔克年轻时，也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苍狼之牙”！
“赤奴！随我一战！”
额尔克一声暴喝。
一只体型硕大的红狼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那是他的本命祭灵，虽然不如祖灵强大，但也有一战之力。
作为与苍狼部缔约契约的祭灵，赤奴其实也可以离开。
但是，它没有。
这是它的领地，它的家园，是狼灵一脉世世代代生存的地方。
它又怎么可能看着这里被那邪恶的黑熊夺走。
“杀！！”
额尔克化身为半人半狼的怪物，带着剩下的十几个萨满，迎着那黑色的浪潮冲了上去。
“为了部落！！”
其他还在犹豫的战士们，看到大萨满亲自冲锋，热血瞬间上涌。
“跟他们拼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保护孩子！冲啊！！”
本就人数不多的苍狼部，刚刚又分流出两千的年轻战士，去撤退保留火种，此刻只剩下三千残兵跟着额尔克冲杀。
三千残兵，对战三万大军。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冲锋。
但在这一刻，苍狼部的战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然而，实力的差距终究是无法弥补的。
在巴特尔那狂暴的黑熊力量面前，额尔克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老东西！去死吧！”
巴特尔一斧劈下，黑熊虚影随之咆哮，恐怖的力量直接将额尔克震飞了出去。
“噗——”
额尔克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身边的战士一个个倒下，哭喊声、惨叫声充斥着耳膜。
“这就……结束了吗？”
老人的视线开始模糊，他望着渐渐昏暗的天空，心中充满了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那高居天界的善天腾格里就是不肯降临？
祖灵大人明明是为了天界而死的啊！
难道，苍狼部今日真的要就此覆灭了吗？
就在这时。
大地的震动突然停止了，就连巴特尔那狂妄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额尔克费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所有的敌人，所有的黑熊部战士，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像木头桩子一样呆立在原地，目光惊恐地看着他的身后。
就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巴特尔，此刻也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巨斧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
额尔克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在山谷的出口处，那个原本被巨石封死的地方。
此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而在那废墟之上。
一只通体银白、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巨狼，正静静地矗立着，遮蔽了夕阳的余晖。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战场，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额尔克颤抖着伸出手，泪水夺眶而出。
“祖灵大人……是您吗？”
“真好……”
“我死之前，竟然还能看到祖灵大人的风采……”
“此生无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