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时日。
大乌贼终于也没了。
哪怕齐垚再怎么控制,这家伙毕竟只有这么大,最终还是被那群馋嘴的小弟给分食殆尽。
吃完最后一口触手,齐垚擦了擦嘴,感觉有点空虚。
“零食没了,以后日子要无聊了。”
就在这时。
“当——当——当——”
一阵沉重而悲凉的钟声,从遥远的磐心城方向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云层,回荡在广阔的平原之上。
哪怕隔着数千公里,齐垚也仿佛能听出那钟声里的哀意。
“嗯?”
齐垚站起身,那千米高的身躯如同山岳拔地而起。
他转过头,金色的神火在双眸中燃烧,视线瞬间拉近。
磐心城里。
整座城市都披上了大地色的麻布。
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跪倒在地的各族子民。
他们脸上涂着灰烬花纹,哭声连成一片,震动了苍穹。
神殿前。
一口晶莹剔透的冰棺,正被一群身穿祭司袍的猿人缓缓抬入地宫。
冰棺里躺着的,是一个苍老得不成样子的猿人。
艾瑞克。
这位从战火中走来,接过了初代大祭司诺顿的权杖,带领联盟走向鼎盛,开辟新大陆、征服深海的二代大祭司。
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岁月的侵蚀。
他走了。
带着对联盟的眷恋,也带着未能亲耳聆听神谕的遗憾。
“哦,是那个小猴子啊。”
齐垚认出了他。
当初他刚从天山醒来,这老头就在神殿里跪着哭。
后来他去打仗,这老头就在后面搞后勤。
虽然没说过话,但齐垚对他印象还不错。
挺能干的一个小老头。
“死了啊……”
齐垚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悲伤。
对于长生种来说,凡人的生命就像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一百年,对他来说是一顿饭的功夫,对凡人来说却已经足够漫长。
但他还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方向。
这是一种送别。
也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就在这时。
“嗡。”
在齐垚的神火视野中,一点微弱却极其纯粹的白色光点,从那口冰棺中飘了出来。
它晃晃悠悠的,像是找到了归宿的萤火虫,径直朝着齐垚飞来。
速度极快,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眨眼间,就融入了齐垚的意识海。
“又是这个?”
齐垚愣了一下。
他立刻调动神火,内视自己的意识空间。
在那团如太阳般燃烧的神火周围,此刻正漂浮着两颗微小的白色星辰。
一颗是新的,来自艾瑞克。
另一颗……
齐垚仔细感应了一下,那气息很熟悉,充满了古老和虔诚的味道。
“这是当年的大祭司?”
齐垚想起了那个最早跟着他的小猴子,那个给他擦神像的老神棍。
“原来是你啊。”
齐垚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涟漪。
他将视线再次投向磐心城的神殿深处。
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岩石,穿透了地宫的大门。
在那里,并排摆放着两口巨大的冰棺。
艾瑞克的棺材刚放进去。
而在旁边,躺着诺顿。
那个几千年前就躺进去的老人。
齐垚仔细“看”了看。
诺顿的身体保存得很完好,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甚至……
在那冰冷的躯壳深处,齐垚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生命波动。
“如死……半生不死?”
齐垚有些疑惑。
“这就是所谓的冰封技术?”
“还是说……这白色的光点,带走了他们的灵魂,把躯壳留在了那里等待唤醒?”
齐垚搞不懂。
他只是个大猴子,不是科学家,也不是死神。
他试着用神火去触碰那两个光点。
没有任何反应。
它们就像是两颗卫星,安安静静地绕着他的神火旋转,既不融合,也不消散。
“算了,留着吧。”
齐垚收回了意识。
既然对他没坏处,那就让它们转着呗。
也许以后能当个念想。
……
齐垚并不知道。
他这一眼,在凡人眼里意味着什么。
磐心城。
正在主持葬礼的现任大祭司索伦,突然感觉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云层裂开。
一双巨大的、金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冷漠,只有一种平静的、如同长辈看着晚辈远行般的……注视。
“神!”
“神在看着!”
索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看啊!子民们!”
“大地之神并没有无视我们的悲伤!”
“他在注视着!他在注视着艾瑞克大祭司的离去!”
人群也发现了那横跨天穹的巨眼,渐渐开始沸腾。
就连原本的悲伤,此刻也被一种巨大的荣耀感所取代。
“神明在注视着我们!”
“这是认可!这是神明对大祭司一生功绩的最高褒奖啊!”
“大祭司的灵魂,一定已经升入了神的国度,沐浴在神的光辉之中!”
无数人虔诚的跪地膜拜,朝着那个金色的目光方向磕头。
在这个时代,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默默无闻地死去,是被神遗忘。
而现在,父神的这一眼,证明了他们的付出是有意义的!
只要做得够好,只要功绩够大,就能得到神的注视!
就能在那金色的光辉中获得永生!
“我们要追随大祭司的脚步!”
“我们要建立更伟大的功绩!”
“我们要让神的光辉,永远照耀在联盟的大地上!”
索伦大祭司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狂热的人群,又回头看了一眼地宫深处那两口冰棺。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不,那不是个人的野心。
那是对文明晋升的渴望。
“光辉……”
索伦低声喃喃。
“神的光辉,是荣耀,也是力量。”
“我们不仅要沐浴光辉,我们还要……成为光辉的一部分。”
这一天。
在一位伟人的葬礼上,在一位神明的注视下。
一颗新的种子在联盟中发芽了。
人们开始不再满足于单纯的祈祷和供奉。
一种关于“光辉”、“伟大”、“神眷”的全新理论雏形,开始在祭司团和学者中流传。
这就是后世被称为“光辉教派”的起源。
也是这个文明,从单纯的图腾崇拜,向着更深层更系统的信仰迈出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