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今晚的磐心城外,格外的热闹。
这注定是历史性的一刻。
一堆前所未有的巨大篝火被点燃了。
火焰冲天而起,将周围照得通红。
篝火旁,不再只有猿人。
那个戴着羽毛帽子的老祭司,正盘腿坐在一块兽皮上。
在他的左边,是一只蹲坐在地上、身形挺拔的银白色公狼——它是小白选出来的副手,狼群中最勇猛的战士。
在他的右边,是那个收敛了翅膀、正好奇地盯着火苗的鸟人首领。
语言依然不通。
老祭司说“哇啦哇啦”,鸟人说“叽叽喳喳”,狼说“嗷呜嗷呜”。
但这不妨碍交流。
老祭司撕下一块最肥美的烤肉,递给鸟人首领。
鸟人首领接过肉,回赠了一根闪烁着五彩光芒的翎羽。
公狼则把一根巨大的腿骨推到了中间,那是它认为最好的东西。
他们互相看着,眼里的警惕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伴的认可。
在这堆温暖的火焰旁,在这肉香四溢的夜晚。
哪怕种族不同,哪怕习性迥异。
但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在那位伟大神明的庇护下,只要团结在一起,他们就能在这片残酷的大地上,活得更好,吃得更饱。
齐垚坐在远处的山崖上,手里拿着一根巨大的木棒,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面。
“咚、咚……”
沉闷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应和着远处的欢笑声。
他看着那一堆篝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才像个样嘛。
就算要给他们强化一波,但是他们彼此之间的默契和协调,本质上也是相比于其他种族的优势啊。
这样就挺好,大家相亲相爱一家人,才能一起赢下去啊。
星空之下。
磐心城,这个原本只有一群猴子的小部落。
在这个夜晚,第一次拥有了“多民族融合城邦”的雏形。
......
就这样,磐心城越来越繁荣。
齐垚开始琢磨怎么给这些小家伙升级,而城内城外,现在则是到处都能看到猿人、鸟人和白狼三族的混搭组合。
他们已经把彼此看作是亲密的战友,打起猎来,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不过,虽然三族现在不仅成了邻居,还混成了饭搭子,相处越来越和睦,默契也越来越足。
但有些问题,还是会经常发生。
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想改实在是太难了。
而他们三族,最大的问题就是,鸡同鸭讲。
真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鸡同鸭讲。
就比如他们三族好好的去协作打猎,结果,偏偏总有人就是听不懂。
“吼!”(左边!)
猿人战士挥舞着石矛,指着左边的灌木丛,那是包抄的最佳路线。
“叽叽!”(那是悬崖!傻缺!)
天上的鸟人急得直拍翅膀,拼命往右边指。
底下的猿人一看,嘿,这鸟人这是让我往右?行,听你的!
结果猿人哇哇叫着往右边一冲,正好把潜伏在那里的角鹿群给惊了。
角鹿群一看生路被堵,掉头就往左边的悬崖冲,宁愿跳崖也不给这帮猴子当晚饭。
最后,除了捡回来两具摔得稀烂的鹿尸,忙活了一上午的大部队只能喝西北风。
反倒是狼群,虽然也不会说话,但人家银狼王小白带着小弟们,只要猿人一挥手,或者一个眼神,狼群就能领悟个七七八八。
“嗷呜?”(咬腿?)
“吼!”(对,咬腿!)
配合得那叫一个丝滑。
这让猿人狩猎队的队长很郁闷。
怎么感觉这长翅膀的“类人生物”,还不如地上的狗好使呢?
难道是因为狗思想简单,而人反倒是心思太多?
这也就是现在食物还算充足,大家也就抱怨两句。
真要是到了冬天,这么拉胯的沟通,那是会饿死人的。
……
磐心城的城头。
猿人老祭司这几天都没睡好,在那块被磨得光溜溜的大青石上坐得屁股都麻了。
这沟通的事情出的乱子是越来越多了,老祭司觉得,这样肯定不行,必须要做出改变了。
他看着天上的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看着父神那巨大的脚印在地上积了水,变成小池塘。
看着鸟人的神在天上飞过的轨迹,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线。
“得改。”
老祭司摸着手里那根已经盘出包浆的权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光靠吼是不行了,嗓子吼哑了也听不懂。得有个东西,是个活物就能看懂。”
他随手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面前的石板上划拉。
太阳是个圆的。
他在石板上刻了个圈。
月亮有时候圆,有时候缺。那就画个半圆,或者像父神吃了一口的饼。
这好懂。
那数量呢?
老祭司伸出自己的手,黑乎乎的五根手指头。
一,就是一根手指。那就画一条竖线。
二,两条。
三,三条。
画到五的时候,线太多了,看着眼晕。
老祭司看着自己的手掌,灵机一动。
五个指头连在一起,那不就是个巴掌吗?
那就画个横着的“一”,下面加个爪子印?太麻烦。
干脆,五条线之后,就换个记号。
他在地上画了个叉。
不管了,先这么定着。
那方向呢?
这可是最要命的。
上次就是因为方向没搞对,才让那群角鹿跑了。
老祭司试着画了只手,指着前头。
不行,画手太难了,画出来跟鸡爪子似的,那帮鸟人肯定看不懂。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放着的石矛上。
那个打磨得锋利无比的黑曜石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指着天空。
矛尖指哪,我们就打哪。
打哪,那就是去哪。
这逻辑,没毛病!
老祭司眼睛一亮,在石板上刻下了一个尖锐的箭头符号。
“这多带劲!”
老祭司看着那个箭头,越看越满意。
这就是蛮荒的规矩,攻击的方向,就是前进的方向!
在鼓捣出这一套简易的“鬼画符”后,老祭司觉得自己简直是被智慧之神摸了顶。
他兴奋地抓起那块石板,也不管腿麻不麻,蹭蹭蹭就往鸟人居住的悬崖跑。
……
悬崖下。
鸟人首领正带着几个族人在给羽毛梳理油脂,看见那个老猴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举着块破石头,一脸懵逼。
“叽?”(这老头疯了?)
老祭司也不废话,把石板往地上一怼。
他指了指北方,然后在石板上画了个箭头,指向上方(代表北)。
然后画了个长角的圈(鹿)。
最后画了三条竖线,又画了好多条竖线,密密麻麻的。
鸟人首领歪着脑袋,那双锐利的鸟眼盯着石板看了半天。
一开始,他觉得这老猴子是在挑衅,或者是在展示某种抽象派艺术。
但慢慢的,他回过味儿来了。
箭头……是指向。
那个圈加两根棍……那是鹿角?
那么多竖线……是很多的意思?
“北方……有鹿……很多?”
鸟人首领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拍了拍翅膀,指了指北方,还比划出鹿的模样。
老祭司疯狂点头,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吼!吼!”(对!就是这意思!)
鸟人首领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简陋的符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震撼。
这老猴子,有点东西啊。
不需要张嘴乱叫,不需要比划得像个傻子,就这几个简单的划痕,事儿就说清楚了?
佩服。
这是来自天空之民的第一次真心实意的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