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向更远处望去。
先是扫了一圈旧大陆的海岸线，又往深海里探了探。
那几个平日里总在他跟前晃悠的小弟——银狼小白、大乌龟、还有那条咋咋呼呼的翼蛇，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奇了怪了，集体离家出走？”
他的感知力像触手一样继续往外延伸，试图穿透那深邃幽暗的深海海沟。
但那里似乎有一层厚厚的“迷雾”，或者是距离实在太远。
神火传回来的反馈变得断断续续，全是杂音。
“啧，信号不好。”
齐垚撇了撇嘴，放弃了对深海的搜索。
反正那三个祸害命硬得很，特别是大乌龟，那就是个移动的堡垒，想死都难。
于是，他把“雷达”的方向调转，指向了西边。
越过茫茫大洋，那片被他嫌弃的新大陆映入脑海。
“找到了。”
在新大陆腹地，那片金色的沙漠中央，有一团旺盛得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生命气息。
那是黑虎。
“这傻猫怎么跑那儿去了？”
齐垚心里一阵嫌弃。
对于新大陆，齐垚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沉睡之前，他带着当初的四兽去那边旅游。
刚开始还觉得挺新鲜，大草原，稀树林，有种穿越到了异世界版非洲的感觉。
很适合在那儿当个泰山或者狮子王什么的。
但往里走就不行了。
全是沙子。
一望无际的、枯燥的、进去就迷眼睛的黄沙。
对于齐垚这种喜欢有山有水、没事还能泡个澡的“精致巨猿”来说，沙漠简直就是受罪。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连棵能乘凉的树都没有。”
齐垚一边吐槽，一边调整神火的“焦距”，试图看清黑虎在那边干嘛。
虽然这种超远距离观测只能看到宏观层面的大概景象。
但毕竟黑虎的体格比较大，放在大地上也是个显眼的存在。
画面逐渐清晰。
然后，齐垚乐了。
只见那片浩瀚的沙海中，黑虎那将近八百米的庞大身躯，正像个陷入泥潭的醉汉，左支右绌。
而在黑虎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黄色的“面条”。
哦不，那是虫子。
成千上万条几十米、上百米长的沙虫，像疯狗一样围着黑虎撕咬。
虽然这些小虫子破不开黑虎的防御，一碰就被烧成灰，但架不住数量多啊，看着就烦人。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地下。
齐垚现在的感知是全方位的，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滚滚黄沙之下，潜伏着一个巨大的阴影。
那玩意儿体长居然比黑虎还要长出一截，起码得有两千米！
它就像个老练的刺客，在沙海深处游弋。
每当黑虎想要振翅高飞的时候，这大虫子就猛地制造出一个恐怖的流沙漩涡，把黑虎拽下来，然后张开那张能吞掉一座山的菊花嘴，对着黑虎喷一口浓痰（毒液）。
喷完就跑，钻进地底接着苟。
黑虎气得哇哇乱叫，在那儿疯狂喷火。
那一爪子拍下去，沙子都被拍成了玻璃，但就是打不着正主。
“这不就是打地鼠吗？”
齐垚看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啊，堂堂火老虎，当年的平头哥，现在竟然被一只大肉虫子给耍了。
“有点意思。”
“那种大虫子，当年我去的时候怎么没见过？藏得挺深啊。”
齐垚摸了摸下巴——虽然他现在下巴上没胡子，全是金色的硬毛。
他又把视线稍微往旁边挪了挪。
在沙漠边缘，他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建筑风格。
那是用石头堆砌的城墙，还有各种图腾柱子。
虽然比起磐心城来简陋了不少，但确确实实是那群“小猴子”的手笔。
“哟，还真把业务拓展到那边去了？”
齐垚有点惊讶。
他原本以为那群小猴子也就是在旧大陆窝里横，没想到连那个鸟不拉屎的新大陆都给开发了。
“不错，有出息。”
看在小猴子们这么努力的份上，再加上黑虎那傻猫确实有点惨。
都被虫子欺负到头上来了。
这打的不是黑虎的脸，是打他这个带头大哥的脸啊。
“既然那三个海里的找不到，那就先去帮帮那只傻猫吧。”
“顺便……去把那只大虫子揪出来弹个脑瓜崩。”
打定主意，齐垚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他的意识重新回归本体，缓缓低下了那颗如山岳般巨大的头颅。
……
此时，磐心城。
一片寂静。
这座近百万超凡生命的超级大城，此刻竟然听不到一丝杂音。
所有的生灵，无论是猿人、虎人、龟人还是鸟人，全都仰着头，长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那个遮蔽了半个天空的身影。
太大了。
真的太大了。
其他四神虽然也庞大，黑虎神八百米的身躯已经足以让人惊叹。
但眼前这位……
他光是站在那里，云层都只到他的腰间。
傍晚的霞光洒在他身上，被那一身流淌着暗金光泽的毛发折射，化作万道金芒。
他就像是一轮降落在人间的太阳，刺得人眼睛生疼，却又让人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地与群山之神？
这就是群山之民信仰的源头？
这就是……永恒之父？
“啪嗒。”
神殿门口，索伦大祭司手中的权杖掉在了地上。
但他浑然不觉。
他搀扶着的老祭司艾瑞克，此刻整个人都在颤抖。
艾瑞克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那个金色的巨人。
“是真的……”
老人喃喃自语，声音哽咽，
“老师没有骗我……神谕没有骗我……”
“这世间，真的有如此伟岸的存在。”
“赞美……赞美父神！”
艾瑞克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索伦的搀扶。
他颤颤巍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代表大祭司荣耀、却已有些破旧的长袍。
然后，无比郑重地，双膝跪地。
这一跪，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哗啦——”
整个磐心城，乃至城外连绵数百公里的聚集地。
近百万猿人，在这一刻，如同风吹麦浪一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没有谁下令，也没有谁强迫。
这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是对这种超越了生命层次、代表着世界终极力量的存在的绝对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