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真正的驾照，白乾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摆脱了“无证驾驶”的微妙状态。
他久违地、心情舒畅地坐进了驾驶座，点火，挂挡，驶出了六分街。
车子自然还是那辆似乎已经快成他“专属座驾”的维多利亚家政公务车——莱卡恩并没有回收。
目的地是白只重工的黑雁工地旧址。
虽然格莉丝说过邦布要明天才能取，但他还是决定先去看看情况。
抵达目的地，停好车。
由于格莉丝之前打过招呼，门岗那边只是看了一眼车牌和来人，便痛快放行。
走进略显冷清的工地，白乾有些意外地发现，大白天的，珂蕾妲、安东、本这些熟面孔一个都不在。
大概是集体出动，去哪个项目施工现场“打灰”了吧，白乾猜测。
毕竟这里更多是充当宿舍和临时仓库，主力部队外出干活才是常态。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格莉丝的工作间。
到了门口，却发现门关着，里面也没有传出熟悉的器械运作声。
“有人在吗？格莉丝？开一下门。” 白乾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不在，或者正在深度工作模式隔绝了外界干扰。
白乾摇摇头，准备离开，明天再来。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咔哒”声——门锁开了。
白乾心中一喜，转回身：“格莉丝，你原来在啊，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开门的不是格莉丝。
门口站着的，是一只邦布。
圆滚滚的身体，标准型号的外壳——正是他从奥西里斯庄园带回来、交给格莉丝维修的那一只。
为了方便检修，格莉丝似乎还没给它安装新的外壳或涂装，保持着略显“原始”的状态。
邦布静静地立在门口，电子眼泛着微光，对着白乾。
“……你好？”
白乾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
邦布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它能开门……说明具备基础的行动和执行指令能力。
白乾心中一动，冒出一个略带恶趣味的念头，开口下令：“后空翻！”
指令清晰明确。
下一秒，那只圆滚滚的邦布，毫不含糊地向后一仰，真的完成了一个虽不华丽但绝对标准的后空翻！
然后稳稳落地，继续“看”着白乾，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Ghost清冷中带着一丝了然的声音在白乾脑海中响起：“主人，经过初步交互分析，结论如下：该单位具备基础指令响应与动作执行逻辑，但缺乏高级自主智能与交互模块。
简而言之：纯工具型‘人机’。
之前误判了，还以为是能与Ghost竞争‘首席助手’职位的潜在对手，现在看来……”
Ghost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了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白乾也看出来了，这只邦布确实不太“聪明”。
它能根据明确指令完成动作，但似乎无法理解更复杂的语义，也无法进行最简单的语言反馈，比如应一声“嗯呢”都不会。
而且，刚才外面有人喊开门，它就真的过来开门了，这安全逻辑简直形同虚设。
还好这次来的是我，而且这里是白只重工的地盘。
要是换了识货的坏人，或者被什么别有用心的家伙发现……格莉丝出门一趟回来，恐怕屋里就只剩承重墙了。
她那满屋子的宝贝机械和零件要是被搬空，估计能直接疯掉。
不过，格莉丝这次还真没骗他。
白乾之前还以为是格莉丝单纯找理由不想这么早给邦布，毕竟她对伊埃斯的表现可见一斑。
既然格莉丝不在，邦布也还需要调试，那就让它先留在这儿吧。
Ghost适时地“贴心”提醒：“主人，考虑到该邦布目前极低的安全逻辑与自主性，为防止其造成意外损失或走失，已为您筛选出数款适用于大型宠物的便携式安全收纳笼购买链接，并发送至您的手机。”
……你还真是‘周到’。
白乾哭笑不得。
不过Ghost说得有道理，他想了想，还是给格莉丝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了自己来访、邦布已能执行基础指令、以及它可能存在的“轻易开门”安全隐患，提醒她注意。
发完消息，白乾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沉默的邦布身上。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要是那个话痨又鬼精的莱恩（AI）还在就好了。
它毕竟和莱恩·奥西里斯的造物同源，说不定能知道这只邦布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如何激活更深层的东西。
等等！
白乾猛地一怔。
他想起那个自称为“莱恩”的AI，它的源头，似乎就是芮恩从邦布的破损芯片中提取并激活的！
它们之间，恐怕远不止“同一个制造者”的关系，好像……根本就是一体！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从不离身、里面住着“莱恩”AI的银色U盘。
试试看！
他走到工作台旁，找到合适的接口，将U盘小心地连接到了邦布后颈的数据端口上。
“读取中……” 邦布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几秒钟后，原本安静站立的邦布，电子眼的光芒骤然改变了频率，身体内部传来一阵细微的、仿佛齿轮加速啮合的“嗡嗡”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带着明显电子合成质感但活力十足的声音，直接从邦布的扬声器里响了起来：
“哈哈——！！！”
邦布甚至配合地向上蹦跳了一下。
“我终于打赢复活赛了！区区自毁冗余协议，也想彻底干掉本天才？做梦！”
声音里充满了得意洋洋，是莱恩AI没错了。
它操控着邦布的身体，略显生疏但目标明确地“走”到工作台一面反光的金属板前，对着倒影“照”了照。
“哎呦……” 声音里的得意瞬间垮掉，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我怎么变得这么……丑了？这外壳，这涂装，简直是对我内在智慧的侮辱！”
邦布的手臂抬起，嫌弃地拍了拍自己圆圆的身体。
然后，它“转”过身，电子眼“看”向白乾。
明明是没有表情的电子眼，白乾却硬生生从中读出了一丝猥琐。
“主人~~~” 莱恩AI操控着邦布，用一种甜得发腻的电子音喊道，圆滚滚的身体还试图做出“蹭蹭”的动作 。
“……亲爱的主人，爆点丁尼！我想充钱买个皮肤！”
“……你这‘主人’叫得也太顺口了吧？我们什么时候达成这种主仆关系了？”
邦布莱恩立刻抱紧了白乾的小腿，电子音充满“委屈”：“瞧您说的，咱们在奥西里斯庄园并肩作战，在数据世界畅聊未来，这情谊还不够深厚吗？我早就是您的邦布了！
您可以直接叫我‘佩莉’，这是莱恩·奥西里斯当年给我起的名字，当然，您继续叫我莱恩也行，我不介意！一个代号而已！”
白乾：“……说实话。”
邦布莱恩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做“思想斗争”，但抱着白乾腿的力道一点没松：“好吧好吧，说实话……我稍微‘浏览’了一下当代邦布的生存现状调查报告。
发现没主人的野生邦布，生活还挺艰难的，容易被打包卖掉、拆解，或者被不法分子抓去干坏事，危险系数太高了！”
它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可怜的语气说：“然后我就暗中观察了一下其他的人类对象，发现其他人要么太无聊，要么太穷……只有您，白乾大人！您的生活充满挑战与乐趣，能量来源充沛，为人又大方仗义（有待考证）！跟着您，肯定最有前途，也最有乐子！”
白乾：“……”
Ghost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主人，基于逻辑分析，以莱恩AI目前已展现出的技术能力，即使独立‘流浪街头’，它也有超过99.7%的概率过得比大部分新艾利都居民更滋润。”
“那不还是有0.3％的其他概率吗？你这和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邦布莱恩的电子音立刻切换成一种矫揉造作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腔调说道：“哎呦，不知道妹妹哪里惹得姐姐不快了，姐姐说出来，妹妹改了便是，何必在主人面前这样说妹妹呢……妹妹只是太想有个家……”
“莱恩，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现在让我感到恶心。”
白乾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
最终，白乾还是开着车离开了白只重工，返回六分街。
途中他联系了一下格莉丝，才知道她和珂蕾妲等人今天都没去工地，而是组团去了六分街的录像店，正在集体观摩录像带。
白乾于是约好直接去录像店找她们汇合，免得再错过。
车子平稳行驶。
后座上，那只刚刚还活蹦乱跳、戏精附体的邦布莱恩，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个普通邦布。
因为白乾在离开前，趁着它还在喋喋不休地推销自己的“一百种有用之处”时，面无表情地找到了它后颈上一个非常隐蔽的、似乎是莱恩·奥西里斯预留的物理紧急休眠开关，轻轻按了下去。
看来还是创造者技高一筹。
世界，顿时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