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儿听得入神，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她开始明白这道符箓的可怕之处了——不是施术者在施加痛苦，
而是目标自己在制造痛苦。
这种痛苦不是外力强加的，而是从内心深处生长出来的，
比任何外力造成的痛苦都要真实，都要深刻，都要难以摆脱。
“什么条件？”
她忍不住问道。
陈玄微微一笑。
“他不是好色吗？每当他喜欢上一个女子，这个条件就会触发。”
“所有他喜欢的女子，在他的眼中，都会变成——”
陈玄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肥胖丑陋的如花。”
白婉儿愣住了。
陈玄补充道
“不仅仅是这样。这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催眠。我设计这道术法的时候，考虑到了所有的感官。”
他像是在念一份详细的技术说明书：
“视觉上，他看到的是一张肥胖丑陋的脸；听觉上，他听到的是粗俗难听的声音；嗅觉上，他闻到的是令人作呕的气味；触觉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般的光芒。
“他摸到的，也是如花。粗糙的皮肤，臃肿的身材，所有的一切，都和真正的如花一模一样。”
白婉儿的嘴巴彻底张开了，合不拢了。
她终于明白这道术法的可怕之处了。
不是让人痛苦，而是——摧毁一个人的欲望。
猪刚鬣好色，这是他最大的弱点，也是他最大的原罪。
他强抢民女，为非作歹，做尽坏事，一切的根源都在于他的色欲之心。
如果从根本上摧毁他的色欲之心呢？
这就是仙师说的“刻骨铭心的教训”。
这就是“人间地狱”。
对一个好色之人来说，还有什么比“所有美女在你眼中都变成如花”更残酷的惩罚？
你看到的美女不再是美女，所有你渴望的、你追求的、
你为之疯狂的东西，都会变成你最厌恶的、最想逃离的东西。
就算你知道这是假的，也没办法解脱。
白婉儿沉默了很长时间。
猪刚鬣这辈子，算是完了。
陈玄看着白婉儿那副又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继续说明。
“还有一件事。只要猪刚鬣的修为不超过我，这个术法就永远没法解开。除非他能断了这色心。”
猪刚鬣这辈子，只要他的修为超不过陈玄，他就永远活在这个噩梦里。
他永远无法与任何女子亲近，永远无法享受任何情爱之乐，永远活在如花的阴影之下。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而今天，就是猪刚鬣的“时候”。
夜风拂过院子，将那股残留的妖气一点一点地吹散。
月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温柔地洒在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事情已经了结了。
至少，属于猪刚鬣的那部分，已经了结了。
陈玄收回望向天际的目光，转过身，看向倒在墙根下的那个身影。
王百还躺在那里，奄奄一息。
他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还活着”而已。
白婉儿走到陈玄身侧，目光落在王百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带着几分犹豫，轻声说道
“仙师，这小子怎么办？”
她目光在王百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的伤势有多重。
“他身受重伤，快要死了。要救吗？”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也很现实。
在白婉儿看来，王百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一个打着仙师旗号招摇撞骗的假道士，一个不自量力去挑战猪刚鬣的愣头青。
救他，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仙师没有义务去救每一个在眼前倒下的人，更何况这个人还冒用了他的名号。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王百，像是透过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想起了王千。
那个几百年前，遇到的猎户。
几百年过去了。
王千早就化成了一捧黄土。
陈玄微微一笑
“真的和你的祖先一样的勇啊。”
即使面对不可匹敌的对手，也不退一步。
陈玄对白婉儿说道
“不需要我救。有个老朋友会救他的。”
白婉儿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却看见陈玄的目光已经移开了。
他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白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仙师在看那个方向说话了
“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现身呢？”
白婉儿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有人？
居然有人一直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白婉儿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的修为虽然比不上仙师，但好歹也是天庭亲封的护法神，神识之敏锐远超寻常修士。
如果有人潜伏在附近，她应该能感觉到才对——可她没有。
她目光紧紧地盯着陈玄注视的那个方向，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夜色安静。
然后，一阵淡雅的桃香飘了过来。
转眼之间就弥漫了整个府邸。
那股桃香里，带着一种涌动的生命力。
然后，笑声传了下来。
“哈哈——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伴随着笑声，桃花瓣开始飘落。
花瓣雨纷纷扬扬，漫天飞舞。
一个面如冠玉，俊美非凡，一身白衣的翩翩公子伴随着桃花瓣飘雨，走了出来
陈玄看着这个从花瓣雨中走出来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当初粉雕玉琢的小孩，现在居然变的这么骚包。
没错，这个翩翩公子就是当初的蟠桃转生，王桃源
陈玄目光在王桃源身上扫了一圈，感知着他的修为境界。
玄仙。
根基扎实、气息稳固。
这种修为，放在天庭虽然不算顶尖，但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
九千年蟠桃的转生，果然天赋异禀。
陈玄心中暗暗感叹。
这种天赋，不是后天努力能弥补的，是老天爷赏饭吃。
有些人修行一辈子都摸不到仙道的门槛，
有些人随随便便就能走到别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
“小桃子。”
陈玄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感慨。
“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已经仙道可期了。”
王桃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桃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像是在说“你确定要用这么幼稚的称呼来叫我？”
“我现在也算是玄仙了。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陈玄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从王桃源身上移开，
落在了墙根下那个还在昏迷中的王百身上。
“既然来了，赶紧救他吧。不然他真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