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这句话落下,包厢里一下安静了。
转盘上的那张汽修学校招生简章,停在林秀琴面前。
封面上“包就业”三个字,还正对着她。
林秀琴脸上的笑僵了两秒。
下一刻,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林风!”
“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一下拔高,“我好心给你找出路,你还咒你表哥高考失利?”
张国强也皱起眉,“小风,你这话过分了。”
几个亲戚跟着放下筷子,刚才他们还能装作看热闹。
现在林风一句话,把张耀也拉下水,他们立刻觉得不舒服了。
张耀的脸色最难看。
他本来等着看林风低头,可林风不但没低头,还把那张招生简章推了回来。
还说让他留着。
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
张耀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撞。
“林风,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再怎么发挥失常,也比你强。”
“你三模多少分?有三百分没?”
他冷声道,“谁给你的脸评价我?”
包厢里气氛瞬间变了,林母脸色白了一下。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不是怕自己被亲戚说。
是怕他们拿林风的成绩,像刀一样往他身上扎。
大姑林秀琴像是终于找到把柄,立刻接上。
“听见没有?”
“耀耀说得对。”
“人家起码重本稳,你呢?”
“你拿什么跟人比?”
她把招生简章重新推到林风面前,“我这是给你留后路,不是害你。”
“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反过来咒你表哥。”
“秀兰,你平时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这句话一出,林母忍了很久的火终于压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包厢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林母挡在林风身前,胸口起伏。
“姐,你说我可以。”
“别这么说我儿子。”
林秀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我说错了?”
“他成绩差,是我编的?”
“你们家什么情况,大家不知道?”
“你供他这么多年,他考成这样,我心疼你才劝他早点认清现实。”
林母攥紧手,她以前确实没底气。
林风考得不好,她说什么都像护短。
可现在不一样。
她儿子不是废物,她儿子拿过奖,还是省里的大奖。
林母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抖,却很清楚。
“林风不是废物。”
“他前些天刚拿了全省物理竞赛特等奖。”
“奖金二十万。”
包厢里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炸开。
林秀琴先笑。
她像听见了什么离谱的事,笑得往后仰。
“什么?”
“全省物理竞赛特等奖?”
“二十万?”
“秀兰,你是不是想儿子考好想疯了?”
张国强也摇头笑了,“这话就没必要了吧。”
一个表叔端着茶杯,差点呛住,“省赛特等奖?那不是电视上才播的那种?”
“林风去拿?”
“这玩笑开大了。”
张耀也笑了。
他笑得比谁都轻松。
刚才被林风怼回来的憋屈,一下全没了。
他坐回椅子上,像终于找到了居高临下的位置,“妈,你别笑了。”
“我给他们科普一下。”
张耀把桌上的卷子往旁边一推,看向林母。
“大姨,你可能不懂竞赛。”
“全省物理竞赛特等奖是什么概念?”
“市一中最强的那几个竞赛生,都不一定拿得到。”
“我们学校有个进过省队集训营的学长,去年也只是一等奖。”
“特等奖,那基本是省内最顶尖的人。”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停,看向林风。
“林风?”
“他别说特等奖了。”
“他去竞赛现场当志愿者,人家都得查一下他有没有资格。”
几个亲戚又笑起来。
林秀琴拿纸巾擦了擦眼角,“听见没,秀兰?”
“孩子成绩不好就不好,你非要编这种东西,真没意思。”
“二十万奖金?”
“你怎么不说林风被燕大直接录取了?”
张耀淡淡补了一句:“燕大就更不可能了。”
“这种人连普通本科都难。”
“靠吹牛没用,高考只看成绩。”
林母被他们笑得脸色发青。
她想反驳,可嘴张了张,又不知道怎么说。
林风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指。
动作很慢,从指尖到掌心。
一根一根。
包厢里那些笑声,像是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看着这一桌亲戚。
他们的逻辑很简单。
你弱的时候,他们给你安排命运;你强的时候,他们又先否认,再嘲笑。
嫌你穷,又怕你富!
林风擦完手,把湿巾放下。
他看向林母。
“妈。”
林母回头,“风啊……”
林风语气平静。
“支票复印件应该带了吧,既然他们想看,就给他们看一眼吧。”
林母怔住。
她看着林风的脸。
没有委屈。
没有愤怒。
更没有急着证明自己的慌张。
只是平静。
林母慢慢坐下,把旧帆布包放到膝盖上。
林秀琴看到她的动作,笑意更重。
“还真有?”
“来来来,让我们开开眼。”
张耀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着胳膊,“不会是什么网上打印的证书吧?”
“现在假证挺多的。”
“我建议你们下次编之前,先查查省赛全称。”
林母没有理他,她打开帆布包外层。
里面是钥匙、纸巾、药盒,还有一个塑料袋。
她又拉开最里面那层拉链,拉链有点卡。
她用手指捏住,慢慢拉开。
包厢里的笑声渐渐小了些。
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手。
林母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角被保护得很好。
正面有省科协的红头字样,下面盖着清晰的钢印。
林秀琴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张耀也皱了皱眉,林母把信封拿在手里,指尖有些发紧。
她没有立刻打开。
她看向林秀琴。
“姐。”
“我以前不跟你争,是觉得一家人没必要。”
“你说林风不行,我忍。”
“你说我命苦,我也忍。”
“但今天,你们不能再这么说他了。”
“他有出息了。”
包厢里没人接话。
林母把信封放到转盘玻璃上,轻轻一推。
转盘开始转动。
牛皮纸信封一点点从林母面前离开。
经过表叔面前。
经过张国强面前。
最后停在林秀琴和张耀中间。
信封口没有完全封死。
里面露出一角复印件。
上面一行字很清楚。
“省级青年科创物理专项竞赛特等奖奖金凭证。”
再往下。
有一串金额。
贰拾万圆整。
林秀琴的笑彻底僵住。
张耀坐直了身体。
几个亲戚也下意识往前凑。
刚才还在笑的人,一个个都闭了嘴。
林风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那张信封上。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炫耀。
只是平静开口。
“现在。”
“谁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