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站起来的动作很轻，但在这间充满哄笑的教室里，效果堪比炸弹。
她弯腰拎起书包，拉链都没拉，课本和笔袋在包口晃荡。
几个正笑得前仰后合的男生注意到了动静，笑声卡了一下。
苏沐雪没看任何人。
她单手拎着包，从第三排的座位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穿过中间的过道，一路走向教室最后排。
最角落。
垃圾桶旁边。
林风旁边那个空位上积了一层灰，桌面有道裂纹，椅子少了一个脚垫，歪歪斜斜地杵在那里。
苏沐雪走到跟前，抬手把椅子拉开。
“砰。”
书包被她直接砸在桌面上，灰尘扬起一小片。
整间教室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笑声、窃窃私语、拍桌子的声响——全部在这一秒消失。
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瞳孔放大，下巴往下掉。
苏沐雪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摊开，动作行云流水。
她偏过头，用一种陈述天气的语气说了句话。
“这里光线好，我继续跟你做同桌。”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林风手里的书页停了一秒，偏头看了苏沐雪一眼。
苏沐雪已经低下头，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
然后教室后排传来一声椅子腿刮地的刺耳尖响。
王浩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脸已经不是红了，是紫。从脖子根一直紫到耳尖，太阳穴上的血管跳得肉眼可见。
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苏沐雪。
年级第一。
全校公认的冰山校花。
他王浩费了多大劲？托人送礼、买最贵的教辅、借省实验内部卷、死皮赖脸搭话——换来的永远是一张冷脸和三个字：“不需要。”
现在。
这个女人自己站起来，自己走过去，自己把书包砸在一个垃圾桶旁边的破桌子上。
和林风继续做同桌。
一个她亲口说“光线好”的位置。
王浩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刀柄还在外面转。
陈磊张着嘴看了看苏沐雪，又看了看王浩，识趣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人敢接这个茬。
全班的气氛从刚才的群嘲狂欢，瞬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年级第一用脚投了票。
她选了林风。
---
“砰！”
教室前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赵德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刚回办公室坐了不到两分钟，就有学生跑来报信说苏沐雪换座了。他起初不信，等听清是“苏沐雪搬到了最后一排垃圾桶旁边继续跟林风做同桌”这句话时，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苏沐雪是什么人？
年级第一，冲刺班的招牌，高考六百五十分以上的种子选手。
万一被林风带偏了心态，影响了高考发挥——这口锅他赵德明背不起！
赵德明三步并两步冲到教室后排，手指直直指着苏沐雪。
“苏沐雪！你在胡闹什么？！马上给我坐回原位！”
他的嗓门高得走廊里隔壁班都能听见。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高考倒计时不到三十天！你跑到这个角落跟他坐在一起，你想被他带坏吗！”
教室里没人敢出声。
苏沐雪抬起头，直视赵德明。
“赵老师，林风的实力我清楚。”
苏沐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
“如果换座位影响了我的成绩，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赵德明被噎了一下。
苏沐雪的成绩，是他手里最硬的牌。每次开家长会、年级排名、和校长汇报，“年级第一在我班上”这句话他说了三年。
这个学生从来不惹事，从来不顶嘴。
今天居然当着全班的面硬顶回来。
赵德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他准备发更大的火时，角落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既然你只认高考。”
林风靠在椅背上，连坐姿都没变，目光落在赵德明身上。
“那就高考见真章。”
赵德明浑身一僵。
“好！”赵德明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抽搐着扯出一个笑。
“好得很！高考见真章？”
他后退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原形毕露那天怎么哭！”
话落，赵德明转身，一把拽开教室前门，“砰”地甩上，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
教室里的空气慢慢缓过来。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交头接耳，但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很多。
苏沐雪换座位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了所有人心里。
年级第一选择相信林风——这个事实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至少，它让一部分人的嘲笑变得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王浩攥着拳头坐在后排，嘴唇紧抿，一句话没说。他的目光在苏沐雪和林风之间来回移动，胸口那股嫉妒像火一样烧。
陈磊凑过来小声说：“浩哥……”
“闭嘴。”王浩声音发哑。
林风把教材重新翻开。量子色动力学，第四章。
垃圾桶的酸腐味还在，粉笔灰飘在空气里。
旁边多了一个人。苏沐雪正安静地做着数学题，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在草稿纸上快速运算。
前排传来王浩刻意拔高的声音：“看到没？搬到垃圾桶旁边还装魔怔了，拿本破英文书装什么海归呢！”
几声干笑附和，声势比刚才弱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风连眼皮都没抬。
他不需要回应。
因为这一刻，脑海深处突然响起一声极其清脆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在极端逆境中保持绝对平静，心境达到“荣辱不惊”状态！】
【触发隐藏条件！】
【隐藏属性面板——“悟性”，正式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