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扶苏之前偏爱楚美人的态度,王葭一直以来都万事不管。
公子府都被漏成了筛子。
这让二凤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瓦解的。
现在别人都把主意打到她儿子头上了,二凤就不信,有哪个母亲能无动于衷。
这次事件即使没有找到罪魁祸首,王葭也可以借着由头,对府里部分关键岗位大换血,拔除钉子,换一批自己人上位。
没错,二凤这次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把王葭绑上自己的战船。
他要让王葭知道,如果她还是继续划水,她的儿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今日是坠马,明日就可能是投毒,后日就可能是落水。
至于王葭的能力,二凤倒是丝毫不怀疑。
能被王家选出来和宗室联姻,还是和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长公子联姻,要说没有手段和底牌,二凤是不信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让魏起弄出来点动静。
他越是震怒,就说明当时的情况越惊险。
谁家儿子差点被害了,当爹的还能没有反应?
真当他是泥捏的吗?
二凤交代魏起在这里处理善后事宜,自己按照原计划带嬴琮去往考工室。
魏起很快想通前因后果。
他发信号引来在附近巡逻的士兵小队,让一名士兵持公子的印信去校场把公子的亲卫都叫来了。
公子的亲卫正常是可以出入公子府。
不过李必之前是作为监军的亲卫,而不是扶苏的私兵。
二凤的监军身份被陛下免了。
按道理,亲卫也应该归营,所以二凤没直接把他们领回府。
但陛下并没有收回这部分权利,而是仍然让李必等人担任公子亲卫的工作。
李必赶到的时候,人都傻了。
他红着眼眶,咬牙切齿:
“这是谁干的!!”
马匹被开膛破肚,而魏起的鞋子和衣服下摆还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李必当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马体型矮小,非常受半大孩子的欢迎。
敌人目标明确,就是要对嬴琮下手。
魏起摇了摇头。
他有个不太好的猜想。
这种矮脚马产于桂林郡,被送到公子府时候,还是魏起经手的。
只希望楚美人那个蠢货不要牵扯其中。
一个时辰后,一队身穿甲胄的士兵进入内城门。
为首的是一个黑脸大汉,气势汹汹,面沉似水。
观其板冠的形制和衣着配饰,竟然已经是一位五大夫。
他身旁跟着一个白面无须的男子,身形偏瘦,虽没有带甲,但一身的气势也不好惹。
即使没有爵位,却衣着整洁,气质不凡。
一看就是某位高等贵族的仆从。
他们身后是十几个甲士,手里抬着什么东西。
人们凑近一看,竟然是一匹马。
一匹被开膛破肚的马。
为了避免内脏流出来,在肚子的伤口处还塞了一团干草。
这一队士兵领头的正是李必和魏起。
他们这一队奇葩组合,很快引起中尉巡逻士兵的注意,被拦截下来。
“来者止步!”
四周早有好奇观望的人,这会儿一看这队奇怪的人被士兵拦截了,纷纷驻足。
“请出示你们的传验。”
魏起扫了一眼围观的众人,故意提高音量高声说道:
“我们是长公子府的亲卫。”
“今日公子的马匹被人动了手脚,导致公孙琮差点坠马。”
“长公子震怒,射杀了发疯的马匹,要求彻查凶手。”
“我等奉命将马匹的尸身抬回,交由廷尉和太仆调查。”
等他说完,李必才拿出自己等人的传验。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窃窃私语,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人们开始恐慌,担心一不小心就倒霉的被连坐连上,顿时也没了吃瓜的心思。
中尉的巡逻兵验过众人的手续后,就放他们离开了。
李必不解道:
“这样大张旗鼓真的好吗?不怕公子怪罪下来?”
魏起冷哼道:
“这算什么。
“要不是律法规定要保持市容市貌,我肯定不等血流干,就把马抬进城里,把那些心肝脾肺肾都摆在外面。
“让那些幕后黑手看看,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魏起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说公子才回咸阳几天啊,这就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也不知道挡了谁的路。”
李必皱眉低声提醒道:
“噤声!”
魏起翻了个白眼继续吐槽,声音是一点儿也没低。
“可怜我家小主子,小小年纪就被人暗害。
“差一点连命都没保住!
“要我说,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以前公子受了什么委屈都只会自己扛,才会让别人越来越嚣张。
“居然谋害人命!
“这是一点也没把律法放在眼里啊!”
这里是闹市区,谣言比众人的腿脚还快。
正在府邸里舞刀弄剑的王葭,就接到侍女匆匆忙忙的禀告: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
侍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了完整的一句。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王葭收了剑势,将手中的宝剑归鞘,就要将剑放到武器架上。
“小主子坠马……死了。”
哐当——
宝剑失手滑落,重重砸在王葭的脚上,咕噜噜滚得老远,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你说谁?!”
她踉跄了一下,不可置信反问道。
侍女赶紧上前搀扶她。
“夫人……”
“具体怎么回事,说!”
侍女踌躇着,不敢开口。
“说啊!!”
“听说是小主子那匹马,那匹马被人动了手脚。”
王葭心中凉了半截。
坐骑发疯,一个弓马娴熟的成年人都不能很好的处理,更不要说一个半大的孩子。
他当时该是怎样的绝望啊!
王葭捂住胸口,心脏仿佛要裂开了一样。
“扶苏人呢?!”
“他在哪,到底在干什么?!”
她心中有一股难言的怒火,不知道该朝谁发泄。
她恨扶苏的无能,更恨自己的无所作为。
无人回答。
王葭推开侍女,拔出地上的宝剑,跌跌撞撞就朝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她转头对侍女吩咐道:
“通知府邸里所有人,立刻到前院集合。”
“所有人,立刻!”
王葭站在门口,整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她语气平静到冷漠,却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寂静。
那把开了刃的剑就在她手里握着,像是死神的镰刀。
“去啊!”
王葭抬剑,指着门吼道。
侍女吓坏了,快速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