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一阵急促且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像把尖刀一样划破了碧波村午后的宁静。
紧接着，尘土飞扬。
一辆雪白锃亮的宝马轿车，极其嚣张地碾过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卷起漫天的黄土，把正在大槐树下纳凉的几个老头老太太呛得直咳嗽。
车速很快，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冲冲地开到了村中央的打谷场上，才是一个急刹车，轮胎在地上摩擦出两条黑印，稳稳停住。
这是一辆宝马3系。
在城里，这车顶多算个入门级豪车，但在碧波村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那个蓝天白云的车标简直就像是皇冠上的宝石一样刺眼。
“哎哟！这是谁家的大官回来了？开这么好的车！”
“好像是宝马啊！我在电视上见过，听说这车老贵了，得好几十万呢！”
刚才还在陈家门口吃瘪的王翠花一伙人，此刻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瞬间忘了刚才的不快，眼冒绿光地围了上去。
车门打开。
首先下来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
紧接着，一个穿着花哨修身西装、梳着大背头、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钻了出来。他大概二十五六岁，脸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眼袋浮肿，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满是尘土的裤脚，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不可一世的小眼睛，冲着围观的村民大声嚷嚷：
“这什么破路啊！全是土，把老子的新车都弄脏了！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碧波村？跟个猪圈似的！”
这人正是镇上首富李家的公子，李天豪。
“天豪，你小点声，这好歹是我长大的地方。”
副驾驶的车门也被推开，一只穿着细高跟鞋的脚踩在了黄土地上。
林小婉下来了。
她穿着一件低胸的红色紧身裙，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嘴唇抹得猩红，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手腕上挎着个不知真假的LV包包。整个人看起来珠光宝气，跟周围灰头土脸的村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哎呀！这不是老林家的闺女，小婉吗？”
王翠花眼尖，第一个叫出了声，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啧啧啧，这都认不出来了！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我就说这孩子打小就长得俊，是有福气的！”
“王婶，好久不见。”
林小婉撩了一下头发，露出一抹矜持而优越的笑容。她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这正是她死活要拉着李天豪回村的目的——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当年她费尽心机勾搭上李天豪，甩了那个傻子陈留强，背负了多少骂名？现在她就是要让全村人看看，她的选择有多正确！
“小婉啊，这是你男朋友吧？真是一表人才啊！”王翠花看着那辆宝马车，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嗯，这是天豪，家里是做大生意的。”林小婉挽住李天豪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贴上去，眼神里满是炫耀。
李天豪哼了一声，从鼻孔里看人，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像撒狗粮一样扔给周围的男人。
“拿去抽！这种烟你们平时见都没见过吧？”
“哎哟，谢谢李少！谢谢李少！”
二癞子等人像狗一样扑上去抢烟，那卑微的模样看得人直犯恶心。
就在这时，陈留强和孙铁柱正好喝完酒从院子里走出来。
冤家路窄。
陈留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央、花枝招展的林小婉，还有那个一脸肾虚样的李天豪。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五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夏天。
林小婉为了摘悬崖边的一朵野花，不慎滑落。是他陈留强冒着生命危险，用绳子把她拉上来的。结果他为了护住林小婉，自己被落石砸中后脑，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成了傻子。
而林小婉呢？
她不但没有一句感谢，反而在他变傻后，迅速和他撇清关系，转头就爬上了李天豪的床，甚至还帮着李天豪羞辱他。
“强哥，是那对狗男女！”
孙铁柱看到这两人，拳头捏得咔咔响，眼珠子都红了，“妈的，还有脸回来？俺去撕了他们！”
“别急。”
陈留强拉住暴怒的孙铁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既然是老熟人，怎么也得打个招呼。”
他双手插兜，也没刻意换衣服，就穿着那身新买的休闲装，神态自若地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金凤凰吗？怎么，城里的梧桐树没地儿落脚，又飞回咱们这穷山沟了？”
陈留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嘲讽，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林小婉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猛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留强。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先是惊讶。
惊讶于这个曾经脏兮兮的傻子，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干净？而且那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澈锐利，哪里还有半点痴傻的样子？
紧接着是嫌弃。
就算不傻了又怎么样？一个种地的泥腿子，跟她现在的身份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最后，化作了一股浓浓的优越感和一丝被揭穿过往的恼羞成怒。
“陈留强？”
林小婉还没说话，李天豪先跳了出来。他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陈留强，像是看一个小丑。
“哈哈哈哈！这不是当初救美不成反被砸坏脑子的那个大傻子吗？”
李天豪夸张地大笑起来，搂着林小婉的腰，指着陈留强说道，“小婉，你看看，这傻子居然还会穿人模狗样的衣服了？怎么，知道你要回来，特意把过年的衣服都穿出来迎接你了？”
周围那些拿了烟的村民，为了讨好李大少，也跟着发出几声干巴巴的哄笑。
陈留强没理会李天豪的狗吠，目光直直地落在林小婉脸上。
“林小婉，五年不见，你这粉擦得挺厚啊，都快掉渣了。”
“你！”
林小婉被噎了一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这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舔狗，现在嘴巴变得这么毒。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走到了陈留强面前。
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鼻而来，陈留强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
这动作深深刺痛了林小婉。
以前都是她嫌弃陈留强臭，现在这傻子居然敢嫌弃她？
“陈留强，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林小婉抬着下巴，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当年是你自己蠢，非要逞英雄，变成傻子也是你命不好，怪不得别人。这几年我在城里过得很好，天豪对我也很好，我们……就要订婚了。”
她特意晃了晃手上那颗只有芝麻绿豆大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着寒酸的光。
“哦，那祝你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陈留强淡淡地点评道。
“陈留强！你嘴巴放干净点！”
林小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条低胸裙子差点兜不住。她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报复的快感。
她要让这个男人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知道你家里穷，这几年过得不容易。虽然当初是你一厢情愿救我，但我这人念旧情，不忍心看你饿死。”
林小婉打开手里那个所谓的名牌包，在里面翻找了半天。
然后，她从一沓钞票里，抽出了两张粉红色的百元大钞。
那动作，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傲慢，就像是一个贵妇在打发路边的乞丐。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着那两百块钱，递到了陈留强面前，甚至还嫌弃地不想碰到他的衣服。
“拿着吧。”
林小婉看着陈留强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悲悯实则嘲弄的微笑：
“强子，拿着去买点糖吃，或者买两斤肉补补脑子。你也别恨我，人各有命，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