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顺着全身的毛孔往里钻。
碧波潭的水深不见底,据说底下连着阴河。陈留强被装在死沉的化肥编织袋里,身体像一块石头,还在不停地往下沉。
咕噜噜……
浑浊的潭水顺着鼻腔倒灌进肺里,火烧火燎的疼。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窒息感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
要死了吗?
陈留强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心底那股不甘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嫂子还在上面!赵赖三那个畜生还在上面!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混着潭水溢出,顺着编织袋的缝隙渗了出去,丝丝缕缕,恰好滴落在潭底淤泥中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上。
嗡——!
那块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黑石头,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猛地颤抖了一下。表层的石皮咔嚓碎裂,露出了里面莹润如血的古玉。
一道诡异的红光瞬间爆发,穿透了黑暗的潭底,直接没入了编织袋,钻进了陈留强的眉心。
……
痛!
头痛欲裂,仿佛有人拿着大斧子要把他的脑袋劈开。
陈留强觉得自己像是被拽进了一个白茫茫的空间。这里没有水,没有黑暗,只有无尽的雾气。
“吵死了!”
一声清冷而威严的娇喝,突然在这片空间里炸响。
陈留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那白雾散去,一个身穿白色古装、风华绝代的女人正悬浮在半空。
这女人美得不像话,眉如远山,眼若星辰,只是那双凤眼里透着一股视众生如蝼蚁的高傲。她赤着一双玉足,脚踝上系着红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想顶礼膜拜的帝王之气。
只不过,此刻这位“女帝”正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打量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陈留强身上。
“本帝渡劫失败,残魂竟流落至此?”
洛轻语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火,“这就是本帝的寄宿之体?啧,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她飘到陈留强面前,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嫌弃地戳了一下。
“经脉尽断,灵窍闭塞,脑子里还有一团淤血……居然是个傻子?”
洛轻语简直要气笑了。堂堂医界女帝,纵横修真界数千年,一朝落难,居然要跟一个凡俗界的傻子共生?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若你就这么死了,本帝这缕残魂也得跟着消散。算你这傻小子走运!”
洛轻语冷哼一声,双手猛地结印,指尖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给本帝——开!”
她一指点在陈留强的眉心。
轰!
现实世界中,潭底的陈留强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灌入他的脑海。《回阳九针》、《神农百草经》、《九转炼丹术》……无数玄奥晦涩的医道传承,像是烙铁一样,深深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
与此同时,洛轻语的力量在他体内霸道地游走,冲刷着那些堵塞的经脉。尤其是脑部那块压迫神经多年的淤血,在金光照耀下瞬间消融。
陈留强原本混沌的意识,就像是被擦去了灰尘的镜子,瞬间变得清明透亮!
五年前被打破头的剧痛、这五年像狗一样被人欺负的屈辱、嫂子夜里偷偷抹眼泪的背影、赵赖三刚才那狞笑的脸……
所有的记忆,都在这一刻清晰地复苏了。
“啊啊啊啊!”
他在识海中痛苦地咆哮,灵魂都在颤栗。
“鬼叫什么?这才哪到哪?”
洛轻语看着陈留强痛苦的样子,撇了撇嘴,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讶异。
因为她发现,除了她的力量外,这小子的心脏处,竟然还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正在觉醒。
那是潭底古玉中蕴含的一滴精血。
金色的血液,带着来自远古的苍茫气息,直接撞进了陈留强的心脏。
咚!
咚!咚!
陈留强的心跳声瞬间变得如擂鼓般沉重有力,每一次跳动,都将金色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咦?竟是上古龙族的精血?”
洛轻语原本高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这穷乡僻壤的凡人,竟有如此机缘?龙血淬体,医道修神……有点意思。”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再保留,全力催动残魂之力,帮助陈留强融合这股狂暴的龙血。
“傻小子,忍住了!龙血洗髓,脱胎换骨。熬过去,你就是人中之龙;熬不过去,你就直接爆体而亡吧!”
痛!
如果说刚才脑子疼是被斧劈,那现在全身就是被扔进了磨盘里碾压。
每一寸骨头都被敲碎重组,每一条肌肉都被撕裂再生。体内的杂质化作黑色的淤泥,顺着毛孔排出体外,瞬间染黑了周围的潭水。
编织袋里,陈留强的身体正在发生惊人的变化。
原本瘦弱的身躯开始充气般鼓胀,肌肉线条变得如刀刻般分明,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隐隐有龙吟之声在骨骼间回荡。
《太古龙帝诀》!
一篇霸道绝伦的武道功法,随着龙血的融合,自动在他脑海中运转。
第一重:潜龙在渊,力达千钧!
不知过了多久,潭底的动静终于平息下来。
识海中,洛轻语看着已经大变样的陈留强,满意地点了点头,身形渐渐变得虚幻透明。
“本帝魂力耗尽,需要沉睡。小子,别给本帝丢脸,若是再被人像死狗一样扔进水里,本帝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钻入识海深处消失不见。
黑暗的潭底,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那一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两道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瞬间刺破了漆黑的水域,照亮了周围游动的鱼群。
陈留强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般的力量,握了握拳头。指节爆鸣,仿佛手里捏着爆炸性的雷霆。
傻病,好了。
力量,有了。
记忆,回来了。
他抬起头,隔着幽深的水层,仿佛能看到水面上那个罪恶的小院,看到那个正处于绝望中的女人。
“嫂子,等我!”
陈留强双脚猛地一蹬潭底的淤泥。
轰隆!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潭底炸开了一个大坑,淤泥翻涌。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深水鱼雷,甚至比鱼雷更快、更猛,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水面极速冲去!
……
此时,碧波潭边。
两个负责扔人的狗腿子正蹲在岸边抽烟,看着平静的水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二狗,你说那傻子死了没?”
“废话!装了三块大石头,沉下去都五分钟了,大罗神仙也憋死了。”叫二狗的混混吐了个烟圈,一脸无所谓,“死了也好,省得看着心烦。咱们赶紧回去,三哥那边估计正等着咱俩回去听墙根呢,嘿嘿嘿……”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猥琐的笑声。
就在这时,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气泡,就像水底有什么巨兽在呼吸。
“哎?你看那水里……”
二狗刚想指指点点,话还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
碧波潭的水面瞬间炸开,一道五六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漫天水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把岸边的两人淋成了落汤鸡。
“卧槽!什么鬼东西?炸鱼了?”
两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那道冲出来的黑影。
月光下,一个浑身湿透、肌肉虬结的男人,轻飘飘地落在了岸边的一块大青石上。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那双原本呆滞无神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如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编织袋的碎片还挂在他身上,更增添了几分狰狞。
二狗揉了揉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抖得像筛糠:
“陈……陈……陈留强?”
“鬼……鬼啊!!!”另一个混混吓得裤子瞬间湿了一大片。
陈留强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一步步朝两人走去。每走一步,地面仿佛都跟着颤抖一下。
他没有看这两个吓破胆的喽啰,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那座隐约透着灯光的破败小院,胸腔里的杀意再也压抑不住,化作一声震动山林的怒吼:
“赵赖三,我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