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有全关。
阶首站在第三锚点以内,前爪压着旧轨,黑膜撑住肩上的裂口。
秦昭把断掉的短绳从左腕上解下来。
绳头擦过她的虎口,伤口又渗出血。
左边还是我。
周砺把主绳从寇昶手里接回来。
你右肩不抬。
我抬左边。
她把短绳卷成两圈,挂到腰侧,左刀没有收回鞘里。
邵允蹲在门外,将秦昭肩后的布带重新绕了一圈。
布带从腋下经过,刚收紧,秦昭便用左手把结头按住。
够了。
右边还在漏。
漏着也能走。
周砺看了她一眼,没有让邵允再加一层。
他把主绳外皮上那道长长的擦口摊在灯下。
阶首的前爪只擦掉了绳面,里面的纤维没有断。第三锚点的铁环向外拔了一线,环根旁边多了一条细白的裂痕。
寇昶用手指按住铁环。
今天再吃一回,它就要脱。
所以不让它吃整根。
周砺拿过路线木板。
板上第三层的旧轨被秦昭划出两条线。一条从第三锚点内侧伸向阶首脚下,另一条沿黑泥往侧槽回口落下。
细轨藏在大轨下方,轨尾只露出一小截。
周砺用刀尖点在两条线交接的地方。
这里断。
秦昭低头看木板。
断了,阶首会往哪边落?
前脚还在第三锚点,后面会落侧槽。
它会回去。
回不去。
寇昶看着门内的黑暗。
轨断了,主绳怎么办?
主绳留在第三锚点内侧。
你人要到轨下面。
我用旧梁。
邵允把一块新的木楔递给他。
周砺没有接。
上一块还在。
他摸到腰后的木楔。楔面已经磨白,边上缺了一小块,却还能卡进第三锚点外沿。
新楔留给入口。
邵允把木楔收回去。
秦昭用左刀背敲了敲门槛。
我要先到侧槽口。
主绳在我手里。
你的手只压绳。
我知道。
轨落的时候,我不会替你挡。
周砺把路线木板夹到腋下。
你只守自己的回收点。
秦昭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她先下门槛。
左刀插进第二道门内侧的浅缝,她借刀柄把身体送下去。右肩垂在胸侧,布带下的血沿着衣料往下浸。
周砺跟在她后面。
他把主绳从门缝上方移到左手边,右手握刀,右膝每落一次地,膝骨都像被石头顶了一下。
第三锚点后的黑泥已经退薄。
阶首脚下的震动顺着轨面传来,一下接着一下,像有人在石板底下敲着空管。
秦昭在第二锚点停住。
她没有照阶首,先看侧向回收点。
卷口铁片还卡在石孔里,短绳的残段挂在铁片下方,绳皮已经被拉成扁片。
她将左刀插入铁片旁边,把残绳从石孔里挑出来。
它还在借这个口。
它借的是轨。
口在轨旁。
秦昭用刀尖在孔沿划了一道。
那道划痕刚落下,第三锚点便传来一声闷响。
阶首抬起前爪,旧轨上的黑膜向前挪了一寸。
它没有冲。
它先把爪尖贴在轨面上,顺着轨尾的方向试了一次。
周砺压住主绳。
绳面上的擦口被他的掌根按扁,里面的纤维没有再往外弹。
秦昭退到侧向回收点左边。
她把短绳残段绕过腰侧,另一端压在左脚下。
它走轨,我收左边。
它压主绳,你先松。
我先松,你就被它带走。
我会把绳压回去。
秦昭没有再争。
她把脚从绳头上移开半寸,给自己留出横向退路。
周砺沿第三锚点外侧下去。
旧梁就在轨下。
梁面被黑泥抹过,靠近侧槽的一端露着一块干白木芯。木芯中间有一道旧裂,裂口里卡着铁屑。
他伸刀进去,先刮掉铁屑。
刀尖碰到梁底,轨面随即向下压。
阶首的前爪还没有用力,旧轨却已经把震动送到他的小腿。
周砺把右脚往后收。
右膝在低处失了一次力,他用左脚蹬住第三锚点下方的硬边,主绳从肩后绕过,帮他把身体留在原处。
秦昭看见他的身子沉了一下。
先出来。
轨还没吃力。
你膝盖吃了。
周砺将刀尖从梁底抽出。
我还站着。
站着也会滑。
她把左刀往轨端送了一掌。
刀背顶住一块向外翘的石唇。
我给你一个低位。
秦昭没有等他回答,左脚踩住石唇,把刀柄压低。
她右肩没有动,整条右臂仍垂着。
周砺借这半掌空隙侧身下探。
轨下的旧梁被黑泥盖住一半,梁上还有一道供轨底落下的凹口。大轨正卡在凹口里,细轨从凹口后方斜过去,连着侧槽。
大轨与细轨中间只隔一条窄缝。
窄缝底下是空的。
周砺把刀锋贴上大轨腹面。
第一刀只刮下一层锈黑的铁屑。
阶首低震,刀身跟着抖了一下。
黑膜从轨端往回收。
周砺立刻收刀。
第三锚点的铁环向外拔了半指。
他把主绳往内侧带,身体贴住旧梁。
秦昭看见绳皮在他掌下发白。
它在压你。
它在压轨。
轨压到你脚下了。
所以再等一回。
阶首抬起前肩。
肩裂里的黑膜被撑开,深灰色的旧壳露出一线。
那条旧壳正对周砺的刀口。
周砺只需向前半步,便能把刀送进去。
他将刀锋转向轨腹。
阶首的前爪压下。
旧轨沉进凹口,轨腹露出一条从中段贯到轨尾的旧裂。
周砺把刀尖送进旧裂。
这一刀进了半指。
轨下没有断声,细轨却向侧槽滑了一寸。
秦昭的短绳残段突然绷直。
她没有去拉,先把左脚往外挪。
残绳擦过她的靴底,牵着卷口铁片往石孔里钻。
她用左刀压住铁片。
刀身被绳力带得向外弯。
周砺说。
松了,左边就空。
空着。
秦昭看了一眼轨尾。
黑膜正沿细轨往她这边爬。
她把左刀从铁片旁拔出,刀锋一转,割断残绳。
绳头弹回石孔,卷口铁片也从孔下松开。
秦昭向后退了半步,左刀插进石缝。
她的左手虎口被刀柄震裂,血顺着手背落到轨边。
侧向回收点只剩一个石孔和一把插在缝里的刀。
周砺的身体少了一条短绳牵引。
主绳却被他压在第三锚点内侧。
阶首前爪又向下压了一寸。
刀口里的旧铁裂开一声细响。
周砺没有追肩裂。
他把刀向轨腹下方送。
刀尖碰到了凹口里的硬齿。
硬齿被磨成了斜面,另一头卡着一块脱不开的旧铁片。
他先割铁片。
刀锋只进去一线,轨面便向右偏。
阶首的身体随轨面向前挪。
它的另一只前爪离开了侧槽边缘,落进第三锚点以内。
秦昭抬起左刀,刀背挡住了它往左侧扫来的爪尖。
爪尖撞上刀背,秦昭左臂被推低。
她没有用右肩接力,左脚先退,刀尖仍卡在石缝里。
爪尖沿刀背擦过去,割开她左手虎口上方一条口子。
秦昭拔刀,刀身向外一翻,把爪子引向空出的石面。
它要回侧槽。
让它压轨。
再压,轨先断。
就是现在。
秦昭没有替他挡第二下。
她把左刀插进侧槽口上方的石缝,身体贴到左侧回线上。
阶首前爪重新落下。
大轨的旧裂从刀口向下张开。
周砺把主绳往后收。
这一下不是拉阶首。
绳线绕过第三锚点内侧的旧铁环,带着他的肩背向后,给右膝留出一块不会被轨腹顶住的硬面。
他用左脚压住旧梁,右脚离开轨下。
刀锋沿旧裂向前推。
第一层铁皮断了。
轨面向下塌了一指。
阶首的前爪跟着落空。
它的身体往侧槽方向偏。
秦昭立刻把左刀横过来,刀背顶住一块凸出的轨端。
她没有把刀送进兽爪,只让刀身卡住轨端,不给大轨重新抬起的角度。
右肩的布带被回弹绳结扯了一下。
她脸色白了一层,左手没有松刀。
周砺听见布带撕裂的声音。
松刀。
轨还没断。
刀断了就走。
刀先断,轨也会回。
她把左脚压向石缝深处。
我只给你一刀。
周砺看见大轨底下那块旧铁片。
铁片与细轨相连,细轨已经被震得向下垂。
他把刀锋从大轨旧裂里抽出,转到铁片与细轨的连接处。
阶首低震再次传来。
黑膜沿它的前爪压下,轨端所有的力同时落到铁片上。
周砺的右腕被震得发麻。
他把刀往下一沉。
铁片先裂了一半。
细轨随之向侧槽折下。
大轨没有立即断。
旧梁凹口卡住了轨腹,阶首的前爪仍踩在上面。
秦昭的刀背被爪尖压弯。
她将左刀往下松了一寸,再借石缝把刀柄顶起。
爪尖被刀背顶开。
这一下,阶首的前肩彻底落进第三锚点以内。
它的肩裂张到能看见更深一层灰白硬壳。
周砺的刀离那层硬壳只有一掌。
他握紧刀柄。
主绳在身后绷出一声闷响。
第三锚点的铁环又向外拔了一线。
周砺把刀锋压回大轨。
他先切轨腹最后一层旧铁。
刀口没有碰肩裂。
大轨从旧裂中间折开。
半截轨段带着黑膜向下翻,砸进细轨旁的黑泥里。
另一截仍卡在第三锚点边缘,轨尾抬起,像一条被掀断的硬骨。
阶首的前爪失去落点。
它的身体向前压来。
秦昭把左刀从石缝里拔出,向外横了一寸。
爪尖撞上刀背。
她的左脚沿石缝滑开,整个人被推得向后。
右肩布带彻底裂开,她用左肘撞住墙面,才没有让身体倒进主绳。
周砺没有追进那道肩裂。
他将刀背撞开兽爪,左膝贴住旧梁外沿,借主绳的回拉把自己从轨下送出。
阶首一爪落空。
它踏在断轨下方,脚面陷进黑泥。
黑膜立刻收紧。
它没有倒下,另一只前爪压住第三锚点内侧的石面。
断开的轨段在它身后滑进侧槽。
细轨垂在黑泥里,轨尾再也接不到原来的回口。
秦昭退到左侧回线上。
她没有去碰右肩,左刀贴着墙面,刀尖朝向阶首。
断了。
周砺把主绳绕回第三锚点内侧。
还没断干净。
第三锚点边缘那截残轨仍被黑膜牵着。
它的轨尾每震一次,断掉的半截便在泥里往上弹。
只要残轨重新扣回凹口,阶首仍能沿空处退回侧槽。
周砺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
膝盖没有力,脚背却还能踩住旧梁的硬边。
他把身体压低,刀尖伸向残轨下方。
秦昭向左让开一步。
我卡它前爪。
只卡一回。
你断完就退。
她没有等周砺点头。
左刀贴着地面滑出,刀背先撞上阶首的爪尖,再往外带了一寸。
阶首抬爪。
残轨在黑膜牵引下向凹口回弹。
周砺趁着这一下,把刀锋送进残轨与旧梁之间。
旧铁发出一声干裂。
残轨中段裂开,却没有掉。
周砺把刀往下压,刀口被铁屑卡住。
阶首的爪尖扫向秦昭。
秦昭没有退直线。
她左脚踩住侧槽口外沿,身体沿墙侧转开,左刀把爪尖引到断轨上。
爪尖砸中残轨。
残轨从裂口处彻底折断。
轨尾落进泥里。
黑膜像被扯开一块,顺着断口缩回阶首脚下。
回侧槽的线断了。
周砺收刀。
他没有去看肩裂,先把主绳从残轨下抽回来。
阶首的另一只前爪压住绳外侧。
绳皮发出细微的绷响。
周砺把刀背横过去,挡住爪尖与绳之间的空隙。
阶首向前一压。
他的右膝又失了力,身体贴着旧梁往下沉。
秦昭左刀从旁边插入石面,刀柄抵住阶首的爪背。
她只用左臂。
右肩没有抬起,裂开的布带垂在肘边。
收绳。
她说。
周砺把主绳往第三锚点内侧带。
阶首的爪尖擦过刀背,绳线从它掌下退开。
他借这一下退到第二点边缘。
秦昭没有等他回头,拔刀沿左侧回线后退。
两个人一前一后退过断轨。
阶首仍站在第三锚点以内。
它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泥。
断开的两截旧轨一截沉在侧槽,一截卡在第三锚点外沿。细轨垂着,轨尾悬空,旁边的黑膜一阵阵收缩。
它再向后挪,脚下没有可以接住它的轨面。
它抬起前肩。
那道旧裂彻底撑开了一指。
灰白硬壳只露出一线。
周砺的刀尖停在半空。
秦昭已经退到第二锚点,她用左手按住右肩布带,指缝里全是血。
有角度。
她说。
先回。
周砺把刀尖压下。
阶首没有退回侧槽。
它抬头看向两人,低震从胸腔压出来,碎泥沿断轨往下滚。
寇昶在门外收紧主绳。
绳还在。
邵允在门外给秦昭让出左侧入口,没有碰她右肩。
秦昭把断短绳重新卷回腰侧。
左边的口没了。
我看见了。
周砺将主绳压回第二锚点。
他的右膝一软,左手先按住石面,才把身体稳住。
没有面板亮起。
他把刀收回身侧,回头看断开的旧轨。
黑泥把细轨压进侧槽,轨尾与原来的回口隔着一段空。
阶首仍在第三锚点以内。
它身后的路断了,面前的路只剩两人的绳线。
秦昭抬起左刀,重新站到左侧。
下一次它只能往前。
周砺看着那道肩裂。
先把左边的回收点补出来。
补不出来呢?
他握紧刀柄。
那就让它先来。
门内的低震沿主绳传到第二锚点。
阶首抬起前爪,踩在断轨前方的石面上。
它没有再找侧槽。
周砺把刀尖对准那道旧裂,又将刀压低。
轨断了。
阶首向前迈了一步。
黑膜从它的肩裂里撑出一线灰白。
周砺把刀尖抬到与那道裂口同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