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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高武: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 第67章 别拿灯替人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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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声短撞落下后,裂口里的水没有立刻平静。

贴墙的低灯晃了两下,灯罩里那点黄光沿着水皮扯长,又被黑暗吞回去。临时接起的两段绳一松一紧,外端的红布也跟着颤。那根垫过布的支杆还撑得住,却不再像一条能让人放心踩着走的线。

周砺左手按住湿滑的墙,没往水边靠。

他的右肩垂着,稍一抬高,肩窝里便像塞进一块烧红的铁。刚才那三下撞击不重,至少没把墙撞塌,可越是这样,他越不想把那东西逼出来。

它在摸他们的位置。

这句判断刚从心里冒出来,周砺便把它压了回去。水下有什么动作,他没有看清。他只看见灯光动,绳子动,墙脚的水纹一圈圈碰回来。

能看见什么,就先用什么。

季岑蹲在墙边,手指没有碰那几道白痕。他把低灯往侧面偏了半寸,墙上的一横两斜和半个钩才从水碱里浮出来。痕迹很浅,有两处被旧水垢截断,像是有人用硬物赶着划过,划到一半又停了手。

他看了很久,忽然转头去看灯。

那盏灯贴在裂口左边,离原来的挂钉有两步。挂钉在更高处,正对着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台。现在的灯位却压得极低,前面就是一个被碎砖堵住的窄水口。人若循着光过去,只会一脚踏进淤水,连转身都困难。

季岑抬手,拇指在那半个钩旁虚虚比了一下。

季衡写急字的时候,收尾总往里扣。

秦昭守在左侧,闻言只偏过半张脸。她没有离开灯,也没有替季岑接话。

季岑的指节抵着墙,慢慢收紧。

这横线像是拦,两个斜口像是分路。灯又不在该在的位置。

他喉结动了动,才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如果是他划的,如果灯一直没被人挪过,他不是在给人指路。他把灯留在错口,是想把水里的东西引走。

沈烈在右侧扫了一眼那块石台,沉声道:两个如果。

我知道。

季岑终于把手收回来,掌心在湿墙上蹭出一道灰印。

这是我的推测,不是证据。墙上没有他的名字,我也没亲眼看见他挂灯。

说完这句,他的脸色反而松了一点。不是放下了,只是没再逼着那几道划痕替一个不在场的人作证。

周砺看向堵死的窄水口。

灯放错了地方,人不能跟,水下的东西却未必分得清。

他又看了一眼红布。红布拴在撤线外端,离低灯还有一段暗处。刚才混乱里,灯和线差点被所有人当成同一件东西。若那道额骨再顶出来一次,最先乱的仍会是盯着光走的人。

我刚才把往外退的水当成了来路。周砺开口,声音不高,看错了一次。

靠墙的两名工人都望过来。

他没有找话把这句圆回去,只用左手指了指低灯,又指向红布。

所以这回别拿灯替人带路。灯留在错口,线只认红布。

季岑问:用它引?

先让它看见。它不来,我们不追。它来,也只看它从哪边碰。

周砺说得平静,心里却没有把这当成一着稳棋。错灯能骗到水下的东西,也可能把它引到更靠近撤线的地方。若他的右肩完好,他还能在灯被撞翻时抢一步。现在不行。错一步,得由旁边这些人替他承担。

他朝季岑抬了抬下巴。

灯可能是你弟弟留的。要不要撤,你说。

季岑怔了一下。他先看墙痕,再看被碎砖堵死的水口,最后望向红布后的伤员。外面有人正用布压住同伴的小腿,手一直在抖,却没催里面的人。

季岑走到低灯旁,把原本垂向人线的一截旧灯绳卷起来,压进砖缝。

要是我推错了,损失一盏灯。要是我没推错,他把灯放在这里,也不是盼我追着他的字走。

他指尖在灯柄上停了一瞬,随即松开。

他是想让活人从别处走。

周砺没说这句话对不对。季岑已经把灯绳从人走的方向收开,这个选择比墙上那几道残痕更有用。

周砺侧身时,右肩下意识绷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顿。他把右臂更稳地贴回肋侧,随后用左手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自己脚下,又伸出两根,分别压向左右。

一根指自己,先退自己身边的人。两根分左右,谁看见哪边不对,哪边先动。手掌往外,退到红布后。

他指向秦昭的灯罩。

灯罩压到底,就是左边已经撤。抬半口,只照墙,不照人。

秦昭低头试了一次。铁皮灯罩滑下,黄光立刻缩成墙脚一条细线。她又抬起半指宽,光只擦过砖缝,不落在任何人的脸上。

够了。她说。

沈烈把右侧最靠水的工人往自己身后拨了半步。

右边看我手。看不见周砺也照样退。

那工人点头,自己把肩上的绳圈解下来,放到脚边。绳圈落地时没有摔散,他顺手压住了末端,免得滑进水里。

周砺本来还想再说一句,话到嘴边停住了。

人已经知道该看谁。再说,只会让他们等他说完。

秦昭先动。

她没有等水里再响,把贴墙的低灯往堵死的窄口送了半臂。灯底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卡进一条旧砖缝里。她试着松了一下手,灯身往左歪,黄光正好照进窄口上方,却照不到撤线。

砖缝太浅。

秦昭从腰间解下一截短扣,绕过灯柄和墙钉,收紧时忽然停住。那枚旧墙钉吃力地动了一下,水碱簌簌往下掉。

她没有硬系,直接放弃墙钉,转手把短扣穿进碎砖后的铁环。铁环锈得发黑,位置却更低,受力也朝里。

左灯我看着。她说,墙钉不行,我换了。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周砺只看了一眼铁环,没有叫她改回去。

右侧也传来石屑滚落的轻响。

沈烈脚边那根支杆被水顶得偏了一寸。他抬脚压住杆尾,发现垫布已经浸透,便没有再拿它硬撑原位。他朝身后的工人伸出两根手指,往外一划。

你和他先过红布。

这边还缺手。

我在这儿。你们留下,只会堵我的退口。

那人看了眼周砺。周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把左手掌朝外摊开。

两名工人立刻沿墙后撤。他们没跟灯走,一人盯着沈烈的手,一人盯着红布。越过红布后,两人没有继续跑,而是各自贴住一侧墙面,把外面的空位让了出来。

沈烈等他们过去,才把支杆从旧凹槽里抽出半截,斜顶进更高的石缝。两段断绳顿时松了一点,却不再被水面拖着摆。

右边能退。他说。

秦昭把灯罩往下一压,左侧黄光只剩一线。

左边也能。

没有人等一句合在一起的命令。

季岑留在周砺旁边。他又看了一眼墙痕,随后脱下外衣,把衣摆撕成一条,递给秦昭。

缠灯柄。铁扣一响,水下能听见。

秦昭接过去,没有说谢,把布绕在短扣外面,金属碰撞声立刻闷了下去。

季岑自己却退回红布以内,没有守着那盏灯。他把周砺先前放在墙角的半块碎砖捡起来,塞到红布下方。红布被垫高一点,哪怕水再涨,也不至于贴进黑水里。

周砺看见了,问:不等它替你指路了?

季岑盯着那点黄光,眼底发红,嘴上却答得很稳。

它要真是季衡留的,也只该替他引一次兽。不能再领人。

话音刚落,错口前的水皮向下一陷。

不是翻涌,也没有兽头抬起。黄光映着的那一小片黑水忽然少了一层,紧接着,碎砖缝里渗出的水一起往灯下聚。

秦昭的手已经搭在灯罩上。她没回头,只伸出一根食指点了点自己脚下,示意左边的人别动。

沈烈右手两指并起,压向墙边。右侧仅剩的工人立刻贴紧石壁,把通往红布的窄道空出来。

周砺没有拔刀。

他盯着灯下那圈越来越小的水纹,左脚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季岑和水口之间。右肩不能发力,他便把身体侧得更窄,左手虚握刀柄,却没有把刃送进灯光里。

低灯忽然往下一沉。

系在铁环上的短扣绷直,外面裹着的布被拉出一道湿痕。灯没有灭,只是火苗缩得极细。

第一下碰撞从堵口里面传来。

比刚才三声更轻,像有什么东西用额骨贴了贴碎砖,力道一到就收。最外面那块砖往前挪了一点,底下露出一线新湿的泥。

秦昭没有抢灯。她把灯罩压到底,左边瞬间暗下去。

同时,她的左手掌朝红布外一翻。

守在她身后的工人没等别人,弯腰便退。他后脚踩过红布,前脚仍贴着干地,撤得不快,却没撞上任何人。

错口失去黄光后,水下的动静也停了。

周砺数着自己的呼吸,没有追那道退走的水纹。三息过去,秦昭抬起半指灯罩,细光重新擦亮墙脚。

第二下碰撞落在灯的右下方。

这次碎砖没有动,反倒是铁环轻轻颤了一下。水面浮起一小片灰白,窄得只能看见一段弧。上面有一道斜沟从光里滑过,随即沉了下去。

季岑呼吸一紧。

周砺抬起左手,一根食指稳稳压在原处。

那根食指要他守住自己脚下。

季岑咬住牙,脚没有动。他把目光从那段额骨落下的位置挪开,转去看红布后的两个人,确认退口仍空着。

第三下没有撞灯。

右侧支杆底下先冒出一串细泡,随后,沈烈脚边的水线朝外涨了半掌。

沈烈没等周砺看过去,右手两指往外一割,自己先退了一步。他身后的工人跟着退,右侧空位一让出来,沈烈立刻抬脚踢开一块松砖。松砖滚进原先站人的地方,刚落地便被一股水托得转了半圈。

右边不守原点。沈烈说,我守红布里侧。

周砺点了下头。

沈烈已经换了位置,这个点头不是准许,只是告诉他,自己看见了。

低灯还亮着,窄口前却不再有水纹。那东西似乎退了,也可能只是离开了灯能照到的地方。

周砺没有替黑暗选一个答案。

他用左手指向红布,又朝秦昭压了压掌心。秦昭把灯罩落到底,却没有解短扣。错灯被留在原处,火光封在罩里,只从底缝漏出一点。有人靠近,水会先亮;没人靠近,它也不会再把人的脸照出来。

季岑在红布旁蹲下,伸手想扶周砺,手到一半又收住。

右肩?

抬不了。

还能走?

能。别碰右边。

周砺答得干脆,额角却全是冷汗。他先让季岑跨过红布,自己落在最后。左脚刚挪到撤线外端,前面的工人忽然停住。

那人没有回头喊。他伸出一根食指点向自己,又把手掌朝外翻,示意身后的人先停在原地。

紧接着,他慢慢抬起右脚。

鞋底从石面擦过去,发出一声很轻的水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脚下。

那块石板先前还是干的,此刻多了一层薄水。水没有从裂口方向漫来,而是从石板外侧一条细缝里往上冒。鞋底带过的地方留下半个湿印,湿印边缘正一点点变黑。

秦昭没有抬灯。她隔着灯罩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左侧更高的台沿,自己先横移过去。沈烈看见后,右手掌朝外一翻,让右侧的人退向另一块干砖。他没有跟秦昭挤同一条路。

季岑弯腰去拉那名工人的袖口,工人却先把脚收了回来,单腿跳上旁边的砖墩。两个人谁也没出声,给周砺留出中间那一步。

周砺看着湿印扩开,没叫人快跑。

快跑会踩乱干湿边界,也会让受伤的人撞在一起。

他抬起左手,食指先点自己,再点红布,最后掌心朝外。

人从两侧各自后撤。秦昭守着左边的高台沿,灯罩始终压死;沈烈退在右边最后一个,脚下每换一块砖,都会先用鞋尖碰一下砖面。季岑没有再看错口那盏灯,他盯着周砺垂下的右臂,随时准备接住他往左倒的身体。

周砺跨过红布时,外侧细缝里的黑水忽然停了一瞬。

下一刻,红布后方传来三声短撞。

咚。

咚。

咚。

声音不在错灯那边。

它从刚才还是干地的石板下面,一下比一下近地顶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