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板从四个人头顶裂开。
一道灰影倒挂着钻出裂口。两条长臂几乎垂到周砺腰间，十根爪尖刮过断开的铁皮，直扣他的头脸。
裂爪猿没有扑进四人中间。
它盯的是队尾。
周砺的刀还在鞘里。他连鞘向上一顶，最先落下的爪尖被撞偏，另一条长臂随即扫过胸前。第四件护具被刮出三道白痕，他也被那股力拍向右侧货柜，掌心旧伤隔着纱布猛地一跳。
断开的钢板跟着砸下。
贺川抬起护臂，将铁皮顶向身侧，脚仍朝着主仓。程放的枪尾已经转到周砺背后，听见他开口，又停住了。
秦昭第一个向前。程放收回枪尾，贺川撞开钢板后立刻跟上，三个人没有挤回队尾。
裂爪猿双脚勾住钢梁，借刚才那一拍重新荡高。它在周砺头顶横过半圈，长臂从货柜另一侧绕回来，想越过他去抓走在前面的贺川。
周砺没有追着它的手转。
他往前顶了一步，重新站到兽爪与队伍之间。那只长臂要碰到贺川，便只能先从他肩侧过去。
裂爪猿果然松开钢梁。
灰瘦身体顺着长臂荡下，另一只爪子藏在肋侧，等周砺出刀便要扣他的手腕。周砺直到兽身落到与自己齐高才拔刀。右爪抓向刀柄，他收肘让过，刀锋已经从长臂内侧送进腋下。
灰毛下面没有硬皮。
刀尖穿进胸腔，裂爪猿的双脚还想去勾钢梁，身体却先坠了下来。周砺侧开半步，握住刀柄没有松。兽身落地的重量把刀锋压得更深，长臂在生锈轨道上乱抓几下，爪尖离程放的脚后跟还差一尺，便没了力气。
周砺拔出刀，没看面板。
右后方屋顶正有另一串脚步掠过钢梁。铁皮一块块凹下去，方向直奔他们进来的铁门。
右后屋顶，还有一只，往出口。
秦昭听见了，脚下立即向左偏。正中轨道空出来，程放随即抬起枪尖，对准右上方的钢梁。
就在这时，一只裂爪猿从前方货柜顶扑向她。
秦昭迎着那双长臂切了进去。第一刀从胸前划开灰毛，逼得兽身向左扭；她从爪下错过半步，刀锋已经翻回，沿耳后切进颈骨。
兽身越过她，撞碎一只木托盘。
秦昭甩掉刀上的血，落脚后仍朝主仓。那只裂爪猿死在她身后，她没有把刀口、落点或最后一口气交给别人。
程放跨过尸体，枪尖已经对准右侧屋顶。贺川把护臂留在身前，只用余光扫了一下周砺的位置。
周砺正在向后退。
继续走。他说。
程放靴尖顿了一瞬，还是跟着秦昭越过第一排货柜。贺川也没有回身，三个人的脚步重新合到一起。
屋顶的声音突然消失。
周砺停在两排货柜之间的窄缝前。出口就在他背后，血正从右掌纱布里洇出来，刀柄已经有些滑。
一只爪子从铁门上方探下。
第二只裂爪猿伏在货柜顶端，没有急着扑人。它先抓向周砺后腰，被刀锋在腕侧切出一道浅口，立刻缩手。腕骨外覆着黑硬角质，那一刀只留下一线血。
它看了看伤口，双脚先落到铁门前。两条长臂垂下来，一左一右封住出口。
周砺向左，它也向左。
它不是来杀最快的那一个。它要把后路切断，逼前面三个人回头。
周砺反而退进窄缝。
别回头。
他说得不响，前方没有人停。
裂爪猿弓腰追来。两条长臂在开阔处能从左右同时落下，进了窄缝，却一抬便擦到货柜。它第一爪没能完全展开，改用肘部撞向周砺肩头。
周砺避不开，也没有退出缝口。
第四件护具结结实实吃了一记。他耳边嗡地一响，肩膀撞上柜壁，左臂新缠的绷带也被铁皮磨红。
裂爪猿贴近，张口咬向他的脸。
它不再给他验证第二次。周砺也没再试那层腕骨。
他矮身撞进兽身内侧。裂爪猿想回臂抱住他，右肘却被卷起的柜边卡了一瞬，另一条手臂只能从头顶向下扣。
周砺已经贴到它胸前。
他偏头让过爪尖，刀锋从低处横起，贴着灰毛割开喉管。裂爪猿的牙撞在他肩部护具上，刮出两排浅坑，咬合的力气却在血涌出来以后迅速散掉。
周砺横着带刀，直到半边颈侧都被切开，才从兽身下挤出去。
长臂沿两侧货柜慢慢滑下。
裂爪猿跪在他脚边，随后侧翻，血顺着倾斜地面流向铁门。出口没有被堵住，前方三个人也没有一个回头。
视野里浮起两行字。
【等级：2】
【经验：83%】
没有升级。
周砺只看这一遍，便跨过尸体。右肩仍在发麻，掌心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他把滑到指节的刀柄重新握紧，沿生锈轨道追上队伍。
秦昭三人已经推进到第二排货柜。
程放的枪尖朝前，整个后背正对着周砺。贺川也把原本防备后位的半边护臂转回身前，卡住右侧货柜间的空隙。
他们真的没回头。
头顶又传来两道更轻的刮擦声。
右上，两只。
秦昭这次连脚步都没停。
程放贴左，贺川跟我。
两个人立刻压向货柜较低的一侧，把右上方的落点空出来。秦昭等他们站稳，才说：后面交给你。
周砺肩膀还在疼。
本来就是我的。
主仓前的防火门突然向外鼓起。
第一声撞击只落下几缕灰。第二声更重，门板中央折出一道深痕。伏在高处的两只普通裂爪猿同时缩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不安的短叫。
一只比它们粗近一倍的爪掌穿过门缝。
五指扣住门边，向外一扯。
铰链崩断，整块门板被拖进主仓。门后先露出一双几乎垂到地面的长臂，随后是弓起的灰黑色背脊。裂爪头猿站直后比普通个体高出近一头，肩背的厚肉上全是旧伤留下的白痕。
它没有立刻冲。
浑浊的眼珠先扫过秦昭的刀，再越过四个人，看向他们身后的铁门。头兽抓起脱落的门板，五指一点点收紧，硬铁发出刺耳的弯折声。
散开！
秦昭向左跃开。
门板贴着生锈轨道飞过四人中间。程放以枪尾撑地翻到左侧，贺川用护臂撞开飞散的铁屑，仍守在秦昭右边。
周砺站在最后，门板飞到眼前才侧身避过。铁边擦着第四件护具砸进身后的通道，火星溅上他的右臂。
门板两端同时嵌进货柜。
几只空铁桶从上层滚下，在封死的通道前撞成一团。周砺回头看了一眼，铁板贴死柜壁，连一条能下手的缝都没有。
程放刚稳住短枪，左上方的裂爪猿已经垂下长臂。另一只贴着钢梁绕到贺川头顶，爪尖一点点压低。
两个人各自守住自己的方向，谁也没有退到门板前。
正面，裂爪头猿撑开双臂，几乎封住主仓入口。
后路没了。
四个人第一次被夹在货柜中央。
秦昭盯着正面，没有回头。
后面还能守吗？
头兽松开门框，重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