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兽落地，第一爪已经扫向四个人中间。
秦昭迎着那只灰黑色爪掌抬刀。刀锋没有斩向指骨，而是贴着它的前臂向外一带，想将爪势引向左侧货柜。
头兽的手臂只偏了半尺。
爪掌压住刀身，秦昭双手同时下沉。刀被压出一道弧，她脚下那条生锈轨道也跟着响了一声。下一刻，她借着货柜侧壁转肩，刀锋从爪掌下方抽出，在头兽小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血刚渗出来，头兽已经向前踏了一步。
秦昭被这一爪推得撞上左侧货柜。柜门凹下去一块，她落地时没有倒，刀尖仍对着头兽胸口，只是两只手都在轻轻发抖。
头兽抬爪嗅了一下小臂上的血，忽然俯低身体。秦昭刚从柜边弹开，它的另一条手臂便贴着地面扫过来。她踩住轨道，整个人从爪背上方翻过，落地时反手削向头兽耳后。
头兽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刀。粗厚肩背向上一拱，刀锋只切下一片灰毛。它顺势用背撞中秦昭，把她重新撞向货柜。
秦昭脚尖蹬住柜门，没有让后背吃实。她借这一蹬向右落地，和头兽之间仍隔着一把刀的距离。
头兽两次都没能碰到她要害，她也没能从正面逼退它一步。
程放头顶的灰影同时落下。
左侧裂爪猿勾着第二层货柜，长臂先缠向短枪。程放没有后退，枪尾顶住地面，双手将枪杆一旋。爪尖擦着枪杆滑过，他趁那只手被带偏，枪尖直取裂爪猿张开的嘴。
右侧那只也扑向贺川。
贺川将小臂护具横在脸前，第一只爪子扣住护具边缘，五根指骨立刻收紧。金属表面被刮出刺耳的响声。他没有往回抽手，反而用肩膀顶住货柜，把那条长臂卡在护具与柜壁之间。
第二只爪子从护具上方绕过来。
贺川只来得及偏头。三根爪尖撕开训练服，从右肩一直划到锁骨外侧。血当即浸透半边衣料，他咬着牙没有松开护具，左手抓住那只乱拍的手腕，向周砺喊了一声。
右边！
周砺已经动了。
他从队尾向右切进货柜间。右掌纱布已经湿透，刀柄在手中微微打滑。
头兽没有继续追秦昭。
它站在货柜中央，两条长臂一前一后垂下，目光先落在被逼到右侧的贺川身上，又扫过左边正与裂爪猿缠斗的程放。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前脚却往秦昭重新站起的位置挪了半步。
右侧裂爪猿扯了一下被贺川卡住的手臂，没能挣脱。头兽的前爪也跟着在地面动了一寸。
周砺看懂了。头兽一直留着一只前爪，等四个人里先有人回头。
周砺没有叫他们。
左侧突然传来枪杆弯曲的吱响。
程放那只裂爪猿没能缠住枪尖，双脚便同时蹬上货柜，身体向后猛荡。两条长臂一齐抱住枪杆，想把程放连人带枪拖上去。
程放被拖得脚跟离地，索性松开前手，肩膀贴着枪杆向前撞。裂爪猿以为他要弃枪，长臂刚往回收，程放的右手已经压住枪尾。他借对方后荡的力量将枪尖抬高，逼得那张扑来的嘴先向一旁偏开。
程放的脚跟重新落地，短枪也没有脱手。
他用膝盖顶住货柜底座，继续和那双长臂较劲，连看都没往右边看。
他只冲贺川说：卡住。
贺川的右肩在流血，护具却又往柜壁上压了一寸。裂爪猿察觉周砺靠近，猛地松开被卡住的手臂，身体借货柜一荡，从贺川头顶翻了过去。
它没有落向贺川。
两条长臂在半空张开，爪尖一齐抓向周砺。右边那只略低，正对他握刀的手，左边那只则从视野外扫向肩颈。
它看见了纱布上的血。
第一只爪子没有碰刀锋，五根指头从两侧合拢，直接扣向周砺的右腕。另一只手故意慢了半拍，只等他为了保刀向左闪躲。
周砺右脚已经抬起，又重新踩了回去。
他没有向左。
周砺看见了，却没有完全躲。
他只把头向下一压，让左爪从耳后擦过。右肩主动迎上另一只爪掌，硬质护具被抓得向里一陷，已经发麻的肩膀像被铁锤重新砸了一遍。
那股力带着他向后转了半圈。
制式刀也被带离原来的斩线。裂爪猿落地前猛然扭腰，想让正面重新朝向周砺。它的一只后脚踩中空铁桶，桶身向下一瘪，落点只乱了半步。
周砺等的就是这半步。
裂爪猿从他身侧越过，双脚刚触地，后背还朝着他。周砺顺着转身的力道把刀带回，刀锋横过灰毛，斩进后颈。
骨头挡了刀一下。
他的右掌几乎握不住刀柄，便将左手压在刀背上。绷带下的伤口再次裂开，他向前踏实半步，两只手一起把刀锋压了下去。
裂爪猿的长臂撑住地面，还想回头。周砺膝盖顶住它的脊背，拔刀，再斩。
第二刀沿着第一道刀口切过。
兽身重重伏倒。
【等级提升：3】
字迹只亮了一瞬。
周砺甚至没来得及把刀拔干净，脚已经重新压住地面，被兽血浸湿的铁板在鞋底下发出一声轻响。
左臂的绷带仍在渗血。周砺甩刀时，那只手疼得一缩，右掌里的刀柄却忽然停稳。他向后一抽，嵌在颈骨里的刀锋干脆地脱了出来。
滚烫的力量从脊背撑进肩臂。周砺胸背原有的钝痛还在，下一口气却一直沉到了腹部。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周砺抬头时，头兽已经越过秦昭。
秦昭的刀在它另一条手臂上又留下一道血痕。头兽没有回身拍她，粗长前臂撑过生锈轨道，整个身体朝周砺扑来。爪尖撞开一只空铁桶，五根手指从上方扣向他的头和胸。
快得来不及退。
周砺横刀。
他没有像挡普通猿那样只用刀锋去碰。右手握住刀柄最末端，左掌压上刀背靠近护手的位置，刀身斜着迎进爪掌最厚的地方。这样接下去，头兽的力量会一寸不漏地砸进他肩背。
周砺还是迎了上去。
爪掌拍中刀身，制式刀向下弯出一道吓人的弧。周砺的膝盖随之一沉，鞋底碾开碎石，身后的铁轨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被推出去。
头兽显然没料到刀下还会有人。它后脚向前挪，肩背整个压下来，扣在刀身上的五指也开始向内合拢。最外侧的爪尖擦过护手，离周砺右手只剩一寸。
周砺没有抽刀。抽出去，爪掌就会直接落到胸口。他将右脚踩进轨道内沿，左肘一点点向下收，把弯曲的刀身锁在自己和爪掌之间。
碎石从鞋底向后迸开，铁轨没有再响第二声。
头兽低下脸，浑浊的眼珠离他只有两尺。它手臂上的肌肉一层层鼓起，爪尖压着刀继续下沉。周砺右掌的纱布被刀柄挤出血，左臂也抖得厉害，可他的脚仍钉在原地。
刚才秦昭借货柜才卸开的力量，此刻全落在他一把刀上。
刀锋沉到周砺肩前，停住了。
肩上的伤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周砺看着那张满是旧伤的兽脸，嘴角忽然动了一下。
秦昭刚才被这只爪掌推到货柜上。此刻，它停在了周砺刀上。
开门。
秦昭没有问第二遍。
她从周砺脚下那道没有后退的鞋印上扫过，随即收回目光。头兽还在向下压刀，她已经贴着它的手臂穿到后方，经过贺川身边时只说了两个字。
守右。
她从头兽侧后退开，转身冲向封住出口的门板。门板两端仍嵌在货柜里，右边柜壁却被撞开了一条长裂口。秦昭将刀尖刺进裂口，双手向下一压，薄铁皮顿时翻起一角。
程放那边也传来一声兽吼。
短枪从裂爪猿口中穿入，枪尖顶穿后脑，钉在货柜木架上。程放拔了两次没拔动，索性一脚踩住兽肩，借力将枪杆抽出。
他没有看周砺和头兽，转身就冲到秦昭身边。枪尖插进卷起的铁皮下，两个人同时发力，裂口沿着柜壁撕开。
门板右端向下滑了一寸。
贺川按着流血的肩膀赶来，用没受伤的手臂护在两人外侧。他没有再伸手帮忙，只盯着主仓方向，替他们守住头兽可能绕来的第二爪。
头兽果然动了。
它压不下周砺的刀，另一条长臂贴着地面扫来。周砺抬脚踩上它的腕骨，整个人借力向侧面跃开。爪掌擦过他的护具，拍在后方货柜上，柜门连同侧壁一起凹了进去。
周砺落地时右膝一弯，很快又站直。
头兽没有追。
它看了一眼自己被踩过的手腕，又看向周砺手中的刀。喉咙里的低吼变了调。下一瞬，它抓住上层货柜边沿，长臂一收，身体已经跃到两丈之外。
周砺立刻追了一步。
头兽在货柜顶端回过脸，爪掌拍向一只竖着的铁桶。铁桶从高处翻落，直砸周砺面门。他侧身让过，刀锋顺势劈在桶沿，把那东西拨向轨道另一侧。
这一耽搁只有一息，头兽已经再退一排。
它退得一点不乱。每退一次，都要顺手扔下一件东西，逼追来的人改变脚步。主仓里货架更高，堆物更多，它正往那里去。
它第一次把背留给了人。
它要回主仓！贺川喊道。
门板后方同时传来一声撕裂。
程放用枪杆撬起右端，秦昭肩膀顶住门板侧面。两个人向外一推，嵌进左侧柜壁的铁边终于脱开。沉重门板砸在地上，又被他们顺势侧翻，出口露出一道只够单人通过的缝。
秦昭抄起刀，回头时，周砺已经追出十几步。
头兽越过断裂的防火门框，攀上主仓第一排高架。灰黑色身体在横梁间一闪，铁架便开始左右摇晃。
贺川离门框最近。
他右肩已经抬不起来，仍把护臂挡在身前，沿右侧货柜追到主仓入口。周砺刚要叫住他，一只装满零件的木箱从高架上滑了下来。
秦昭与程放都还在后方撬门。贺川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贴着右侧货柜跟上，护臂始终挡在主仓方向。
肩上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他每跑一步，右臂便向身体内侧垂一分。到了断门框前，那只护臂仍在最外面。
木箱先砸向周砺头顶。
贺川跨过门槛，用护臂撞中箱角。木箱擦着周砺肩侧翻出去，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贺川却被那股重量带得向主仓里踉跄了两步。
头兽趴在高架顶端，双臂抱住一根横梁，猛地向后一扯。
一整排货架向门口倾斜。
最上层的托盘先滑下来，接着是两只木箱。贺川退回门外还能躲，可周砺正站在箱子的落点下。
贺川用身体顶了一下周砺。周砺退出门框，坠落的横梁紧接着砸在两人之间。货箱、托盘与弯曲钢架层层落下，灰尘从主仓里喷出来，把贺川的身影彻底吞没。
周砺抬刀劈开一根弹来的细杆，再向前时，门口只剩下不足两尺高的缝隙。
贺川！
里面先是一阵货物滚动的闷响。
两声金属敲击随后从倒架另一侧传来。
不重，却很清楚。
秦昭与程放赶到周砺身后。程放的短枪还滴着血，秦昭先看门缝，又看向已经爬到第二排高架上的头兽。
一起搬开。
来不及。
周砺看见头兽的长臂已经搭上另一根横梁。它没有逃远，正等他们围到倒架前。
后方被撬开的门板晃了一下。出口已经有了，主仓里的贺川却还在敲。
秦昭握紧刀。
你一个人进去？
周砺俯身看向横梁下方。缝隙里全是断木和铁片，刚好够一个人贴地穿过。
门守住。
他把制式刀横在身前，侧身钻进缝隙。
我把贺川带出来。
周砺刚从倒架另一侧站起，头顶便传来连续的钢铁扭响。
第二排货架朝他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