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带着疑惑:“你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郝昭的目光落在远处马腾的中军大旗上,声音沉稳如铁:“陈仓乃关中门户。若陈仓失守,关中门户大开,叛军便可长驱直入。届时陛下将无立锥之地,汉室再无翻身之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后那些疲惫不堪却仍在坚守的将士,声音低沉却坚定:“你我皆是大汉之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陈仓失守,我等便是千古罪人。所以,陈仓绝不能丢。”
张绣沉默了片刻,苦笑一声:“你说得轻巧。你我靠着八千士卒,将马腾、韩遂十万联军拖在此处快两个月了。八千人对十万人,咱们打了两个月,折损过半,如今城中只剩不到四千残兵。若敌军全力攻城,我怕我们坚持不到几日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面黄肌瘦、衣甲破烂的士卒,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将士们已经两天没吃饱饭了,箭矢也快用光了,连城墙上能拆的砖石都拆来砸敌人了。郝将军,咱们还能撑多久?”
郝昭没有动摇,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张将军,韩遂已分兵北上,马腾兵力减少,正是我军喘息之机。四千兵马,加上城中百姓,至少还能组织数千青壮一起死守。只要援军到来,我们就能——”
“援军?”张绣打断他,苦笑,“陛下远在许昌,就算日夜兼程赶到长安,再赶到陈仓,至少还要十天半月。咱们能撑到那时候吗?”
郝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张将军,你可知道,前些日子陛下在许田会猎,一箭射中了一头鹿?”
张绣一怔:“知道。可这跟我们守城有什么关系?”
郝昭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崇敬:“陛下那一箭,射中的不只是鹿,更是曹操的心。你想想,一个十几岁的天子,能在千军万马面前镇定自若,一箭中的,那是何等的胆略?这样的天子,会丢下我们不管吗?”
张绣沉默了。
郝昭继续道:“陛下既然让我们守,就一定会有援军。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援军到来之前,守住这座城。”
他转过身,面对城墙上那些疲惫的将士,声音陡然拔高:“弟兄们!陛下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天,援军必到!我们再撑十天,就能回家了!”
城墙上,那些原本低着头的士卒慢慢抬起头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光。有人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有人默默检查箭壶中剩余的箭矢,有人咬着牙站起身来。
张绣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他咬了咬牙,一拍城垛,狠狠道:“妈的,听你的!大不了死在这里,青史留名!”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寒光,厉声道:“传令下去——城中凡是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编入守城队伍!老人和妇人负责运送物资、救护伤员!陈仓城,一寸土地都不许让!”
“诺!”城墙上,将士们齐声应诺。
郝昭看着张绣,微微点头。这个西凉汉子,虽然有时候颓丧,但骨子里还是条汉子。
城下,马腾的中军大帐中,灯火通明。
按照约定,马腾率本部兵马与梁兴、成宜、马玩、杨秋四部继续围攻陈仓。
马腾坐在主位上,面色阴郁。他生得虎背熊腰,满脸虬髯,一双眼睛透着西凉汉子特有的野性。
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陈仓城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城防弱点,可那些弱点,他已经派兵攻了无数次,却始终未能突破。
“将军,陈仓城久攻不下,我军伤亡惨重,弟兄们士气低落。”副将庞德拱手道,面色凝重。
马腾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一个小小的陈仓城,竟有这般硬骨头。张绣、郝昭,我记住这两个名字了。”
庞德道:“将军,韩遂已分兵北上,若能抢占街亭,沿陇山道东进,便可绕过陈仓,直逼长安。届时我军西进,两路夹击,长安唾手可得。”
马腾点了点头:“韩遂那边有消息吗?”
“尚未。军中有传言说韩遂有意独吞功劳,未必会与我们分兵夹击。”庞德低声道。
马腾冷笑一声:“韩文约此人,素来狡诈。他用兵谨慎,不会轻易冒险。不过——”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陈仓城,“他若真能抢占街亭,倒也是一条路。我们这边也不能松懈,继续攻城!我就不信,这座城能一直撑下去。”
与此同时,北线。
吕布、王平率一万精兵,沿着渭水北岸疾行。他们需要从东北方向绕过陈仓,穿过陇山山口,赶往街亭。
“将军,前方三十里便是汧县。”斥候策马来报。
吕布勒住缰绳,取出舆图看了看,转头对王平道:“子均,你说徐荣能拿下街亭吗?”
王平沉吟片刻,道:“徐荣将军乃西园宿将,深通兵法,且麾下兵马精锐。若能出其不意,拿下街亭并非不可能。只是——”他顿了顿,“韩遂用兵素来谨慎,必然也会派兵抢占街亭。若韩遂先到,徐荣将军怕是要陷入苦战了。”
吕布哼了一声:“徐荣若拿不下街亭,某家便替他拿下!”
王平微微摇头,低声道:“将军勇则勇矣,但街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要强攻,怕是要付出不小代价。我军此去,当先与徐荣将军汇合,再作定夺。”
吕布想起刘协临行前的叮嘱,强压下心中的不耐,点了点头:“好,依你。先赶路,到了再说。”
大军继续向前,马蹄声如闷雷,震动着初冬的大地。
暮色四合,长安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刘协率领主力大军,正沿着官道向陈仓方向疾进。他骑在马上,目光如炬,望着西方渐渐暗淡的天际线。
“张绣,郝昭你们千万得给朕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