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得袁绍资助，五千精兵、数十车粮草到手，军心大振。旋即发兵，趁李傕、郭汜南撤、陈宫张邈孤立无援之际，连克数县，兖州局势渐有转机。
这一日，曹军刚刚收复巨野县。
大营扎在城外，旌旗招展，士卒们忙着修缮城防、清点缴获。曹操与诸将围坐帐中，舆图上标注着失陷的城池，触目惊心。陈宫、张邈据守陈留，李傕、郭汜虽已离开濮阳，但兖州大半仍在叛军之手，陈留、济阴、山阳数郡尚未收复。
曹操眉头紧锁，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
“陈宫、张邈二人，素得兖州民心，如今据城死守，急切难下。”曹操沉声道，“诸君有何良策？”
夏侯惇抱拳道：“主公，末将愿率精兵强攻陈留！陈宫不过一书生，张邈亦非将才，何足为惧？”
程昱摇了摇头：“不可。我军粮草虽稍有好转，但仍不宽裕，士卒连月征战，疲惫不堪。若强攻坚城，恐伤亡惨重。况且，李傕、郭汜虽败退南逃，仍在陈留一带游荡，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帐中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吏掀帘而入，躬身禀报：“主公，军师戏志才抱病前来，已在帐外。”
曹操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作深深的忧虑：“志才？他身子骨一向不好，怎么还跑到这儿来了？”说着，已大步流星走向帐门。
帐帘掀开，一个瘦削的身影立在寒风中。
戏志才面色苍白如纸，颧骨高耸，一袭青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他手握竹杖，微微喘息，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曹操连忙上前扶住，急声道：“志才，你身子都如此了，何必亲自来此？有什么事，遣人传句话便是。”
戏志才微微一笑，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特来救明公尔。”
曹操一怔，随即搀扶他入帐，命人铺上厚褥，让他坐好。诸将纷纷起身见礼，戏志才一一颔首。
“志才，何出此言？”曹操坐在他身侧，目光凝重。
戏志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递给曹操：“明公请看，这是我从细作处得来的消息。”
曹操展开帛书，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天子已率大军东征！老将皇甫嵩率段煨、董承所部，已收复洛阳，抢占虎牢关！”曹操的声音微微发颤，“天子大军不日便至洛阳……名为征讨李傕、郭汜叛军，收复河南，实则——”
“实则假途灭虢，欲一举平定兖州。”戏志才接过话头，目光平静如水。
帐中一片哗然。夏侯惇、曹仁、曹洪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惧。程昱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这……这如何是好？”曹操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千算万算，只顾着对付陈宫、张邈和李傕、郭汜，却忘了身后的朝廷。天子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志才，可有破解之策？”曹操猛地停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戏志才。
戏志才咳嗽了几声，用帕子掩住嘴，帕上隐隐有血丝。他喘息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咳咳咳……此题，由奉孝替明公解吧。”
说着，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一直默然而立的青年文士。
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颀长，面容清俊，一袭灰布长袍，头戴纶巾，气度从容。他眉宇间透着一股不羁的锐气，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世间万事都不放在眼里。见曹操目光投来，他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曹操一怔，打量此人片刻，转向戏志才：“这位先生是？”
戏志才望着那青年，眼中满是欣赏与不舍，缓缓道：“此乃颍川郭嘉，郭奉孝。其才胜我十倍。”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主公，我时日不多了，就在这数月之间。文若已入朝，明公身边缺少智谋之士。志才不忍主公大业未成，遍访颍川贤才，得遇奉孝。其定能助主公成就霸业。”
帐中诸将闻言，皆是一惊。程昱看向郭嘉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夏侯惇则面露疑惑——这个年轻人，真有戏志才说得那么神？
曹操眼眶微红，握住戏志才的手，声音哽咽：“志才……”
戏志才摆了摆手，微微一笑：“主公不必伤怀。生死有命，只愿主公能成就大业，志才死而无憾。”
曹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悲痛，转向郭嘉，郑重拱手：“郭先生，曹操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不知先生有何计谋助我破局？”
郭嘉不卑不亢，还了一礼，朗声道：“明公，当下之计，当先攻灭李傕、郭汜，将其首级献于天子。”
此言一出，帐中又是一阵骚动。
程昱皱眉道：“攻灭李傕、郭汜？他们弃濮阳而逃，但主力未损，且陈留一带地形复杂，急切难灭。就算灭了，将首级献给天子，岂不是让天子坐收渔利？”
郭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程公所言极是。但此乃明公自保之上策。”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洛阳的位置上，缓缓道：“天子亲征，必出师有名。如今朝廷打的旗号是‘剿灭李傕、郭汜叛军，收复河南’。若李傕、郭汜二人死于明公之手，首级献于天子，则天子出师的名义便没了。”
曹操眼睛一亮，若有所思。
郭嘉继续道：“届时，明公乃有功之臣，天子若无故攻杀功臣，大义有亏。天下诸侯将人人自危，谁还敢再遵奉天子？况且兖州强敌环伺，北有袁绍，南有袁术，若天子兴无名之兵攻灭明公，天下诸侯必群起而叛。天子聪慧，必不会行此不智之事。”
程昱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奉孝此言有理。天子若要收服天下人心，就不能无故诛杀功臣。”
曹操也颔首，示意郭嘉继续说。
郭嘉又道：“再者，天子精锐尽出，长安必然空虚。明公可派人联络西凉马腾、韩遂，许以重金，让其攻打长安。”
夏侯惇忍不住插嘴：“马腾、韩遂？他们可是朝廷的叛军，会听我们的？”
郭嘉笑道：“正因他们是叛军，才更容易说动。明公可遣使者告知他们，天子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们，白波军、李傕郭汜皆是前车之鉴。若不趁长安空虚起兵，待天子回师，他们将死无葬身之地。马腾、韩遂皆是枭雄，必能明白其中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