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卿判断楚王最多再攻半月粮尽必退,关键是这半月能不能撑住。”
张无忌的话在议事厅里落地,屋里安静了两息。
霍青澜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第二批粮什么时候能装好?”
孙伯翻开手里的册子。
“明天一早就能出发,这次还是五千石。”
“路线呢?”
谢晟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上次走的东南山路已经暴露了,楚王那边肯定会加派人手盯着。我建议这次走西北水路,从凉州绕一圈,多花三天时间但更安全。”
霍青澜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水路船只够不够?”
“够,钱万三那边有七条大船,每条能装七百石。”
“那就走水路。”
霍青澜抬起头看着谢晟。
“但水路也不能放松,楚王既然盯上了咱们的粮道,肯定会两条路都派人。你安排暗哨提前沿水路布点,有情况立刻传回来。”
“明白。”
顾怀安在旁边翻着另一本册子。
“城主,府库现在存粮还有三万石,两批已经出去一万,还剩两万。如果楚王这一仗打不完,咱们还能再供两批。但再多就要动城里百姓的口粮了。”
霍青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够了。沈长卿说半个月,那就半个月。咱们赌他守得住。”
卫安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急信。
“城主,前线最新消息。楚王昨天夜袭汝阳城南门,攻上去了,但被靖安军用火油浇下来烧退了。楚王伤亡两千,沈长卿伤亡八百。”
霍青澜接过信扫了一眼。
“楚王开始急了。”
“急什么?”
“急着在粮尽之前破城。”
霍青澜把信放在桌上。
“夜袭是赌博,赌的是守军松懈。但沈长卿不是松懈的人,楚王这一把赌输了,接下来会更激进。”
顾怀安皱了下眉。
“那靖安军撑得住吗?”
“撑得住。”
霍青澜靠回椅背。
“楚王每激进一次,伤亡就会更大。他的兵是拼凑出来的各路人马,打顺风仗还行,打消耗战士气会垮。沈长卿只要守住城墙,时间越久对他越有利。”
谢晟收起地图。
“那咱们现在就等第二批粮送到?”
“不只是等。”
霍青澜站起来走到窗口。
“楚王盯上了咱们的粮道,说明他也知道靖安军能撑下去的关键在粮食。他接下来肯定会想办法切断咱们的供应。”
卫安的眼睛眯了一下。
“城主的意思是,楚王可能会直接派兵来打咱们?”
“不会直接打,但会试探。”
霍青澜转过身。
“他现在主力都在汝阳城下,抽不出大军来攻青澜城。但他可以派一支偏师过来搞破坏,烧粮仓、截粮道、制造混乱。”
谢晟点了下头。
“我马上加派人手守粮仓,城门也加一倍岗哨。”
“还不够。”
霍青澜走回座位。
“卫安,你带五百骑兵出城,沿着咱们的粮道巡逻。发现楚王的人,不用客气,见一个杀一个。”
卫安咧嘴一笑。
“这活儿我喜欢。”
“但别追太深,打完就撤,别被楚王的大部队缠上。”
“明白。”
卫安应了一声出去了。
议事厅里剩下三个人。
顾怀安合上册子,看着霍青澜。
“城主,咱们这次算是彻底绑在靖安军的船上了。万一沈长卿真的守不住,楚王打赢了,咱们怎么办?”
霍青澜没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守不住也得守。”
顾怀安愣了一拍。
“城主这话是……”
“我赌的不只是沈长卿能守住汝阳城。”
霍青澜看着他。
“我赌的是楚王即使打赢了,也没力气再来动咱们。六万大军打四万,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楚王自己都站不稳,哪有功夫管青澜城?”
谢晟接了一句。
“所以无论谁赢,咱们都有活路?”
“对。”
霍青澜站起来。
“但前提是这一仗不能让楚王赢得太轻松。咱们供粮给靖安军,就是要让楚王多流血,多消耗,让他赢了也元气大伤。”
顾怀安想了想,点了下头。
“城主高明。”
“不是高明,是活命。”
霍青澜掀帘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七条大船从青澜城的码头出发,船上装满了粮食。
钱万三亲自押船,船队沿着西北水路慢慢往凉州方向驶去。
谢晟的暗哨已经提前沿途布好,每隔二十里就有一个哨点。
船队走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暗哨传回消息。
前方二十里外的河道拐弯处,发现一支百人队伍埋伏在岸边。
钱万三收到消息后,把船停在原地,派人回城报信。
卫安接到消息后,带着五百骑兵连夜赶到河道上游。
天还没亮,卫安的骑兵从侧翼包抄过去,直接冲进那支百人队伍的营地。
楚王的偏师还在睡觉,被突然冲进来的骑兵砍翻了一半。
剩下的人想跑,但河道两边都是山,根本跑不掉。
卫安的骑兵来回冲杀了两轮,一个活口都没留。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河道边上躺了一百多具尸体。
卫安把尸体全扔进河里,带着人撤了。
钱万三的船队继续前进,顺利通过了河道拐弯处。
这个消息传回青澜城的时候,霍青澜正在粮仓里检查第三批粮食的装袋情况。
谢晟快步走进来。
“城主,卫安得手了,楚王那支百人偏师全灭。”
霍青澜没抬头,继续检查粮袋。
“伤亡呢?”
“咱们这边轻伤十二人,没有阵亡。”
“好。”
霍青澜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让卫安继续巡,楚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明白。”
谢晟顿了一下。
“城主,还有一件事。恒通号的方掌柜这两天有点不对劲。”
霍青澜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不对劲?”
“他这两天频繁出城,每次都往北边去,在城外十里的地方转悠。我的人跟了两次,发现他在那边见了几个陌生人。”
“什么人?”
“穿着像行商,但手上有老茧,是练武的。”
霍青澜的眼睛眯了一下。
“楚王的人?”
“很有可能。”
谢晟翻开手里的记录。
“方掌柜最近给汝阳发的信也多了,上一封信里提到青澜城正在给靖安军供粮。”
霍青澜沉默了两息。
“盯紧他,但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见的那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明白。”
谢晟走后,霍青澜站在粮仓门口,看着外面忙碌的工人。
一袋袋粮食被搬上马车,马车排成长队往码头方向去。
她的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敲了两下。
楚王开始着急了。